「澤萊克。」
頸間又癢又麻,略微帶點細小的刺痛感覺如同一陣陣穿透骨髓的電流,在月棲四肢不停迴蕩,強制挑起雄蟲不太安分的心念。
懷裡的蟲沒答話,也沒鬆開的意思,只用靴子勉強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
像是回敬他的撩撥。
月棲騰手按住他的後腦勺,紅眸凝光,加快了精神力探查的速度。
反覆確認澤萊克的識海是平靜的,不受任何影響的,方才結束這場刺激兩蟲的行為。
「夠了,別咬了,教官。」
月棲用唇心碰著雌蟲柔軟的耳廓,細細密密的吐息灑落,每呼吸一次,便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澤萊克的耳朵是敏感帶,被如此作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添上粉意。
他不得已鬆開了嘴上的力道,以欣賞的眼光看過自己留下的鮮艷痕跡,說的冠冕堂皇:「那些混子有覬覦你的,打上標記不是更好嗎?」
在這,就是要讓別蟲看到,越明顯越好。
月棲稍微退開些,將他的腦袋從懷裡挖出來,用手指輕佻的抬起雌蟲的下巴,仰頭笑道:「我以為你剛剛乾的事已經算是宣示主權了。」
大庭廣眾之下摟抱,砍蟲,何止是宣示主權。
「你不怕嗎?」
「怕什麼?我才不怕。」
雄蟲面上的笑是常有的玩世不恭,挑弄,是欣賞了一齣好戲的滿足,是對澤萊克干出這檔子事的莫名驕傲。
蟲族骨子裡都是不畏懼見血的,況且也沒看到多少,直接被雌蟲擋了視線。
澤萊克仗著坐的高,及時抓住他的手腕,親過後,輕鬆拉開,說的倨傲:「那宣示主權,恐怕還不夠。」
占有欲這種東西,從來沒有真正到達巔峰的,真正得到完全滿足的境地。
在無限制的縱容之下,它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滋生,越來越無止境。
澤萊克偏下頭,精準的吻住月棲的唇,在淺色的唇邊留下了更顯眼的紅痕。
「再這麼下去,真要受不了了。」月棲從喉嚨里滾出氣聲,喃喃回復著話。
新婚燕爾,剛深度標記過沒多久,卻在外面流浪,根本不能做什麼。
雄蟲圈緊澤萊克的腰,生生止住他要還再親的心思,紅眸中翻滾著激烈的燥意和急迫:「別親了,我們趕快找一找。」
澤萊克盯著他,半晌,輕笑出聲,嗓音因忍耐著什麼東西顯得過分暗啞:「好吧,聽你的,雄主——」
……
夜晚的林木星更加昏暗,地表凹凸不平,沙塵暴呼嘯盤旋,一踏出酒館的大門必定會吃一嘴沙。
「嘎——嘁——」
窗外的黑色食腐鳥扭著可以一百八十度旋轉的脖子,伸出光禿禿的翅翼,發出嘶啞的怪叫聲。
聲音無法被窗戶擋住,險些震碎酒館內昏黃的燈光罩。
月棲沒睡覺的意思,和澤萊克相攜著,再次走下樓。
入眼所及之處就是空蕩蕩的地盤,沒有任何客蟲在,只有調酒師還在孜孜不倦的擦著酒瓶和酒杯。
「今天晚上的生意不好嗎?」
他們坐到吧檯前,拋出了一句疑心的問句。
調酒師將擦乾淨的酒杯放好,暗中掃視過他們,心平氣和的答:「有特殊客蟲在時,其餘客蟲常常不願意來。」
「那正好。」月棲攤開手,完美演繹了一個占了便宜的窮苦探險者形象:「最高級的夜行裝備可以便宜點租給我們嗎?」
「這裡的環境太特殊了,不好好拍一拍簡直對不起特意來一趟,是吧。」
可以確定實驗室必定在這顆星球上,微瀾庭已經在做後手準備。
月棲要做的就是把準確坐標挖出來。
調酒師秉承著生意蟲的理念,一言不發的將最好、最貴的夜行衣拿了出來,直來直往道:「一千星幣。」
澤萊克掏出了一張紙鈔,言簡意賅:「謝了。」
他接過全新的衣服,率先將月棲的斗篷脫掉,給雄蟲披上,穿好。
夜行衣的扣子樣式繁瑣古老了些,澤萊克垂著眸子,兩手一起上,耐心的同暗扣作鬥爭。
他們之間的距離過於近,肉眼可見的親昵親近,甚至脖頸間的痕跡都不做絲毫掩飾。
調酒師將一切看在眼裡,攏了攏自己的衣領,搓搓手心,裝作一副疲憊的樣子,轉身上了三樓。
老舊的木質地板踩起來難免吱呀作響。
他儘量將腳步聲放輕,一路走到了三樓的最後一間房間,屈指扣了三下門。
沒得到回應,很正常。
調酒師推開門,關緊,向裡面獨自坐著的雌蟲匯報:「首領,他們已經準備出發了,需要提供輔助嗎?」
阿勒爾脫掉了披風,一身黑衣隱藏在未開燈的陰影處,身上是化不開的濃稠暗霧,和銳利如刀、根本壓不下去的殺氣。
說話也顯得低乏平直,仿佛被陰雨淋透,再也提不起生機:「嗯,提供。」
「他們會認為您是大皇子的手下嗎?」調酒師不免問。
阿勒爾半闔著眸,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自己手腕上的光腦,似是期盼著誰的來信。
聞言,並不在意道:「無所謂,誤會了也不妨礙事。」
交手過太多次,澤萊克能認得出他的精神力,他同樣也能認得出對方的。
到底是太久沒見了。
對方同月棲的婚事在星網上沸沸揚揚的傳播,能和他如此親昵的蟲,明顯是那隻SS級雄蟲。
一個是朋友,一個是朋友的弟弟。
難得回想起一點往事,阿勒爾打開光腦,在唯一置頂的聯繫蟲頁面戳了兩下,語調沉了幾分,多了點抓不住的悵然若失:
「他們會找到那個地方的準確位置的,我們干好我們該幹的事就夠了,不要打草驚蛇。」
早點結束事情。
「是。」調酒師恭敬的俯身。
*
月棲發誓,他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受過這種苦。
混雜著沙塵的冷風無情的砸著臉上的面具,吹的衣角獵獵作響。
四散而出的精神力化作綿延至四周的網格,帶回探查出來的所有消息。
「澤萊克,聽我的,這裡有東西,你不要用精神力。」他及時握緊雌蟲的手,關掉光腦,將對方往身邊帶,不知第幾次提醒。
澤萊克反扣住他的掌心,輕易應了聲:「好。」
腳下踩的地盤不知何時從沙土變成了嘎吱作響的骨頭堆。
月棲用靴子試探著敲了敲腳下的灰化骨頭,確定這玩意是真實的,而不是模具。
林木星太髒太亂,任何地方都可能成為埋骨地和亂葬崗,並不奇怪。
他的心底猝然咯噔了一聲,抬頭往前看,無視黑夜的阻擋,看到了一大片數也數不清的枯骨幹枝。
在蕭瑟的寒風下,暴露在外,無蟲認識,也無蟲處理,詭異冷寂,恍若有無數冤魂在此處漂浮,叫囂著怨念。
「害怕嗎?」
澤萊克抬手想捂住他的眼睛。
「不……」月棲沒有見過這種場景,生理性恐懼逼迫他的牙關在不停發抖,磕碰打顫。
但一想起這下面藏著的東西,想起自己身邊的蟲,想起遠在主星關心他的雌父和哥哥,又覺得眼眶發澀發脹,面前這些又突然算不了什麼。
他驟然扣緊了澤萊克的手心,咬緊後槽牙,眉目冷凝,語調急迫:「澤萊克,這下面有東西。」
話音剛落,一發精準投擲的高爆彈突然在空中划過,以完美的拋物線軌跡,落在距離不遠的地盤。
「轟——」,炸開。
月棲懵了一瞬,下意識看向澤萊克,想知道是不是雌蟲讓守著他們的保鏢乾的。
「噓——」
澤萊克拽過他的手腕,趁著爆炸產生的硝煙遮擋,帶著月棲藏在了一個高高壘起的土堆後。
雄蟲的精神力化作保護膜,完美隱藏了他們的氣息和蹤跡。
「有蟲在說話。」
澤萊克將腦袋抵在月棲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你聽,是幾幫混混在打架。」
「他雌的,你們想死了是不是?」
「敢在我們老大的地盤鬧事,你以為你們有幾條命。」
「混帳東西,少自視甚高,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再說。」
「……」
伴隨著各種各樣層出不窮的髒話一同落下的,是各式各樣非法獲得的武器炸藥的爆炸聲和廝殺濺血聲。
嘶吼,慘叫,求饒,混雜在風聲中,漂浮在上空。
這樣的暴動在這種混亂的星球上非常正常。
五天一小次,十天一大次,全是為了搶乾淨的地盤和物資。
沒有任何蟲會去懷疑。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有不少高爆彈投擲在了枯骨地面,硬生生將地面砸出了不少深坑凹陷。
地面下的實驗室不可避免受到了混動的影響,精神力屏蔽儀短暫失去了效用。
月棲立即將澤萊剋死死摟在懷裡,眸光凜寒,凝成實質的精神力絲線順著最為慘烈的凹陷下落,順利進入了地表下藏起的空間。
荷槍實彈的精銳雌蟲把守,預估等級都在A級以上。
不少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豎立的柱狀箱前忙忙碌碌,對外面的衝突充耳不聞,明顯早已習慣。
柱狀箱是透明的,裡面是吊著的各種雌蟲屍體,有亞雌,有雌蟲,甚至有變為蟲形的蟲。
他們無一例外,緊閉著眼睛,皮膚呈沒有絲毫血色的慘白,面色發青,腦子上連接了數也數不清的插管導管。
有年輕的醫生終是不太放心的問:「這麼炸下去,不會出事嗎?」
軍雌冷漠表示:「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有蟲會去處理。」
理論上來說,SS級雄蟲的精神力現在還無法被有效的屏蔽儀真正徹底的隔絕住。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趁技術蟲員檢修好精神力屏蔽儀之前,月棲的精神力迅速撤出,沒有驚動任何蟲。
只要確定位置,確定準確坐標就好。
他此行的任務就算平安完成。
「澤萊克,我們走。」
……
穿過爆炸和混亂,重新返回酒館時,調酒師已經從三樓下來,坐在吧檯前繼續搖冰。
這次吧檯前坐了一隻蟲。
一隻紅髮雌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