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棲,月棲,快醒醒。」
正午的陽光正是熱烈的時候,月棲趴在桌子上睡的天昏地暗,驀然察覺有蟲在拍他。
拍他的力道不斷加重,音調也不斷提高:「快給我起來。」
敢這麼說他的,一個是好朋友墨漓,一個是澤萊克。
月棲迷迷糊糊的抬起腦袋,入眼所及之處就是墨漓無奈的臉。
雄蟲見他終於醒了,又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拍了拍,催促道:「下課了,要睡回去睡。」
月棲定定的望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半晌,覺察墨漓的容貌年輕稚嫩了不少,冷不丁清醒了徹底。
他嘶了一聲,唰的一下踢開自己的凳子,第一時間掐了下自己。
不疼,代表的確在做夢。
月棲趕忙問:「現在咱們幾年級?」
墨漓嚴重懷疑他睡傻了:「剛入學啊,你是不是摔到腦子了?」
月棲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幾乎快要笑出聲。
原本他應該是和澤萊克一起在睡覺的,睡前他看了雌蟲的畢業冊,一直念叨著想要見見在學院念書時的雌蟲。
澤萊克當時講:「說不定今晚能夢見。」
結果他真的夢到了這個時候,說不清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怎麼了?」墨漓見他奇奇怪怪的,狐疑問:「真摔到後腦勺了?」
月棲咳了一聲,嚴肅為自己聲明:「沒什麼,就是睡懵了,我問你,高年級的雌蟲是不是都在西樓那邊。」
墨漓沒有遲疑的嗯了一聲,剛想說什麼,月棲已經轉身離開。
他趕忙問:「你去幹什麼啊?」
月棲小小蹦了一下,沖他揮了揮手,語氣溢滿了無法言說的興奮雀躍:「看蟲去。」
艾莫瑞希和澤萊克是一個年級的。
墨漓下意識以為月棲是要去看哥哥,不禁心裡犯起一陣嘀咕。
怪難得的,竟然上趕著被念叨。
*
雌蟲的聚集地不像雄蟲。
雄蟲大多不愛活動,下課了也是看看書,刷刷光腦或者趴著休息。
高年級的雌蟲異常好動活潑,樓道里全是各式各樣的雌蟲扎堆,你推我擠,撲面而來的熱情活潑。
月棲入學早,澤萊克只和他差兩屆,和艾莫瑞希是一個班。
一路狂奔到了三年六班的教室門口,月棲趴在窗戶前,踮起腳,試圖往裡瞅一瞅。
還沒瞅完,肩膀先被拍了一下。
月棲下意識回頭,發現是自家親哥。
艾莫瑞希剛從教授辦公室回來,一回來就看見親弟弟趴在自己班門口,拼命往裡看,不知在看誰。
月棲剛入學就因為家世和長相原因異常出名。
如今突然出現在雌蟲堆里,還做這種動作,周圍已經有不少好奇的窺探和打量視線。
雄蟲仿佛沒感覺到一樣,見了艾莫瑞希,像看見了救星,迫切問:「哥,你們班是不是在活動時間?」
他剛剛粗略看了一下裡面坐著的雌蟲,沒看見澤萊克。
艾莫瑞希點了點頭,以為弟弟是來找自己的,疑惑問:「缺什麼了嗎?在光腦上說一聲,我可以給你送。」
月棲下意識就想說「我缺雌君」,話語溜出嘴之前,生生止住,咳了一聲道:「沒有,我來找蟲。」
艾莫瑞希更奇怪了:「找誰?」
不是來找他的話,高年級的雌蟲,小雄蟲應該不認識才對。
月棲剛想答話,餘光倏然瞥見了出現在親哥背後的雌蟲。
澤萊克和一隻紅髮雌蟲走在一起,眉眼遠沒有之後的成熟,骨子裡的矜傲卻更加張揚外露,身姿挺拔,像棵鼓著勁往上竄的白楊樹。
他單手拿了一把空槍轉,手指靈活的翻飛,轉的蟲眼花繚亂,嘴裡抱怨道:「真的很煩啊,阿勒爾,你不覺得嗎?好好的訓練非要延遲,白跑一趟。」
阿勒爾不知在和誰回消息,聞言,簡單嗯了一聲,不走心道:「確實有點。」
澤萊克剛想繼續罵兩句,轉眼就發覺一股堪稱炙熱的視線在瞧他。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循著這股視線看去,發現是一隻有點熟悉的雄蟲。
——艾莫瑞希的親弟弟,貝利爾家的小祖宗,月棲。
白髮紅瞳,外貌矜貴清冷,明晃晃的是一個被寵出來的小少爺。
他們以前遠遠見過幾次,但雄蟲今天不太一樣。
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失散多年的戀蟲,透著單純純粹的喜愛,撲面而來的喜歡,騙不得蟲。
澤萊克手中轉著的槍停下,心跳突然漏掉一拍,腳步扎了根一樣愣在原地,滿腦子問號。
沒等他反應什麼,月棲繞開艾莫瑞希,大步走到了他身邊,眾目睽睽之下,張口就來:「澤萊克,我喜……」
他想說「我喜歡你,和我交往好不好」。
話有一半溜到了嘴邊,敏銳的發覺雌蟲有些侷促和緊張,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裡是在外面。
澤萊克可以對同班的競爭對手盡情甩臉色,但對競爭對手的雄蟲弟弟卻無法。
月棲要在這裡說什麼震驚靈魂的話,分分鐘傳遍整個學院。
於是雄蟲的話鋒硬生生一轉,異常生硬的開口:「我喜歡你手裡的槍,請問哪個牌子的?」
澤萊克腦袋上冒出的問號更多了。
他身旁的阿勒爾好奇的瞥了眼月棲,發覺對方眼裡對澤萊克不加掩飾的喜歡時,在心底感嘆了一聲,明智的選擇了先溜。
澤萊克頓了半晌,反應過來月棲在說什麼,遲疑的將手裡的空槍抬起,槍把朝著月棲,槍口朝著自己,遞給小雄蟲,大方道:「那給你吧。」
月棲瑰麗的紅瞳亮晶晶的,灑進了無數星光,漂亮的過分:「真的嗎?是你的東西吧,可以給我嗎?」
澤萊克不太想承認自己有被單純的喜愛釣到,低嗯了一聲,誠實道:「沒關係,小玩意。」
月棲強制按捺住歡快和欣喜,從他手裡接過了銀色的槍枝。
那一瞬間,兩蟲的手不可避免的觸碰。
雄蟲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纖長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澤萊克的指背,輕微的摩挲過,彈琴似的碰過,留下一連串深入心底的酥麻。
澤萊克無意識僵了下。
等月棲將槍收好,撤回手時,他心底不由自主的泛起輕微的沒來由的可惜。
怪怪的。
年輕的雌蟲不懂這種感受,偷偷蜷了下手指,將自己的手收回去。
蟲族很少有雄蟲追求雌蟲的案例,月棲能參考的東西有限。
收了禮物後,他只能依照自己的想法,鄭重其事的表示:「學長,我真的很喜歡這把槍,為了感謝你,也請你收下我一個東西好嗎?」
這種話一般都是雌蟲拿來撩雄蟲的。
澤萊克耳濡目染久了,難免聽過不少。
如今再聽到,還是衝著自己的,難免會覺有種微妙的讓蟲頭皮發麻的酥癢感。
仿佛剛剛月棲不僅碰到了手指,也碰到了別的地方。
他撓了撓自己的耳鬢,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周圍多了不少的震驚和雄蟲眼中熱烈的期盼又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應該是沒有聽錯的。
澤萊克驀然來了點興致,挑明了講,頗為好笑道:「閣下,你是在表白嗎?」
月棲呆了下,不是很理解,思索著問:「這算是……表白?」
他明明壓根沒說喜歡。
還是雌蟲間有什麼特殊的暗號?
見狀,澤萊克以為自己誤會了,當即道:「不是的話,恕我冒……」
最後一個字音還沒落下,發覺他接受度特別高的月棲小雞啄米的點了點腦袋。
隨即揚起明媚的笑容,直言不諱:「如果你理解的是表白,那就是表白,因為我真的特別喜歡你。」
反正是夢,肆無忌憚也無所謂。
此話一出,澤萊克瞬間覺察了不少如芒刺背的視線。
不少雌蟲羨慕的目光和話語紛紛朝他砸來。
澤萊克卡殼,眼睫很慢的扇了扇,一時不知該回什麼。
他一直以來都沒和雄蟲談戀愛的想法,眼裡只有訓練和提升實力,猝不及防面臨了這樣的選擇,難免會猶疑不定。
月棲沒逼他馬上答應或者做什麼,好似只是來告訴他這件事。
說完了就結束,沒得到回答也無所謂。
雄蟲的貴族禮儀非常完美,收好槍,往後退了一步,端的是優雅大方,頷首道:「總之非常謝謝你的禮物,學長,我會再來的。」
他曾經問過澤萊克,如果他們上學期間真的相處了或者有了交集,對方會不會喜歡他。
雌蟲當時把腦袋埋在他懷裡,在他身上落痕跡,一口咬定他會,而且會非常非常喜歡。
這個夢暫時沒有結束的意思。
月棲不著急,他只覺這次來的實在太莽撞,沒帶點好的東西當做表白送出的禮物。
反而先從年輕的雌蟲手裡要到了禮物。
澤萊克的手無聲無息的蜷緊,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月棲深深望了他一眼,沖雌蟲笑了笑,轉身就打算走,完全把自己親哥拋到了腦後。
還是走了兩步,被按了下肩,方才察覺艾莫瑞希看了全程。
月棲僵硬的扭頭,面對艾莫瑞希「你老實交代」的審問眼神,格外無辜道:「那什麼,哥,我找到蟲了,也見到了,我有點餓了,我就先走了。」
語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了樓。
艾莫瑞希望了望他的背影,實在不理解自家弟弟什麼時候對澤萊克如此痴迷。
「艾莫瑞希,你弟弟喜歡我?真的假的?」
恰好澤萊克同樣不解,但回過味來,深覺非常有意思,單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饒有興致道:「你弟弟長的很漂亮。」
而且,到底有哪只雄蟲會主動衝到雌蟲教室門口,就為了說一句「我喜歡你」。
說完了,轉身就走。
少年不含色慾的、真摯的喜愛是發著光的,難免容易勾起一些躁動的心念。
艾莫瑞希掃了他一眼,想了又想,到底是沒阻止的意思,只說了一句:「他還小,澤萊克。」
澤萊克挑了挑眉,「我當然知道他比我小了,成蟲了不就好了?」
艾莫瑞希壓了壓眉峰,再沒說什麼,丟下一句「談了的話,別欺負我弟弟」,轉身走進了教室。
當天中午,和預料的一樣,月棲當眾表白的消息迅速屠戮了校園生活的各大板塊。
「速報!有雄蟲當眾表白!!!」
墨漓念出了校園日報的標題,掃了眼月棲,見雄蟲壓根不在意,奇怪道:「你在幹嘛?」
月棲正翻著手腕上的光腦,看得認真又仔細,聞言,不假思索道:「在想送什麼禮物啊。」
他沒有做過主動追蟲這樣的事。
但對象是澤萊克,總是特殊的。
看見年少的雌蟲鮮活生動的表情,會有種奇怪的成就感。
墨漓匪夷所思:「你認真的?」
月棲重重點頭,敲了敲桌子上放著的空槍,篤定道:「放心,我一直都很認真。」
墨漓:「……」
蟲神在上,好朋友疑似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