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選賽結束後就是正式的格鬥賽,一般賽事分區,會進行一周到十天左右。
這十天內,微瀾庭強制壓下了所有不該說的話,只靜靜看著阿勒爾,陪著雌蟲一步步踏上巔峰,從激烈的角逐中完美勝出。
作為一名頂尖的SS級雌蟲,他展示了無愧於天賦,無愧於等級的狂暴精神力和格鬥技巧。
他不怕暴露什麼,在最後的決賽中,不知從哪學來的刁鑽戰鬥技巧展露無疑。
不到五分鐘就已拿下了勝利。
不少前來觀賽的軍官議論紛紛,一致認為這是個好苗子,要提前挖走。
阿勒爾一個邀約也沒應,拿了冠軍獎牌就跑出了會場,抱了微瀾庭滿懷,言語間不乏熱烈的激動,出言無忌:「哥,你看見了嗎?」
雄蟲被他撲的往後退了一小步,很快踩穩地板,熟練的抬起手臂,抱住了阿勒爾的腰身。
他們在陽光下肆意相擁,仿佛一對真正的恩愛伴侶。
「……看見了。」
微瀾庭緩了半晌,眼眶沒來由的發澀,緊扣住了雌蟲的側腰,數次張了張唇,終於滾出一句話:「我看見了。」
不僅看見了格鬥賽,看見阿勒爾拿了第一,更看見了背後蠢蠢欲動的許多東西。
SS級雌蟲,少年天才,前途無量,完全可以提前進入軍部歷練。
如果順利的話,他可以在畢業後成為最年輕的軍官。
可是……
他們都知道,不行了……
不僅是無數來觀賞的軍官看見了這場幾乎淪為阿勒爾單蟲秀的競技賽,還有許多來訪的高官,甚至是皇室成員,同樣看見了。
如此大出風頭,獨秀於林,必然會招來強壓和大風,要不就是收攏,要不就是毀掉。
微瀾庭再不知道阿勒爾是故意的,他就是蠢。
那些展露出來的格鬥技巧,必定是屬於曾經的第三軍,屬於塞拉斯上將的親軍。
阿勒爾跟誰學的?
他見了誰?
他要幹什麼?
無數積壓在心口,奔流到喉頭的「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想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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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雌蟲開心的笑臉時暫時止住。
生生咽回去,燙的喉管都要被灼傷。
阿勒爾渾然不覺似的,一股腦的把冠軍獎章和獎品一起塞給微瀾庭,神采飛揚,尾巴要翹到天上:「怎麼樣?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微瀾庭的目光很沉,淺淺的銀色一度趨近於透不進任何光的深灰色,密布著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烏雲。
他收好懷裡的東西,緩慢的抬起手,不顧手指的僵硬失溫,搭在阿勒爾的發頂,一如往常的揉一揉,誇獎對方:「對,阿勒爾很出色,比所有蟲都要出色。」
雌蟲歪過腦袋,主動往他掌心蹭,臉上的笑容更多,和今天明媚的太陽一樣,充滿無限的朝氣。
「阿勒爾,恭喜你啊。」
身後恰好傳來聲音。
微瀾庭放下手,下意識回過頭,發現是阿勒爾的同班同學。
為首的是貝利爾家的艾莫瑞希,等級也在SS級,估計和阿勒爾很熟。
雖然臉上沒什麼大幅度的表情,但話語是真心的:「恭喜你拿下第一。」
他身後跟著不少拜倒在阿勒爾武力值下的雌蟲,七嘴八舌的歡呼,吹捧。
「最後那一下太爽了,沒看到的蟲吃大虧了。」
「評委眼睛都瞪大了,阿勒爾,你太牛逼了。」
「臥槽,那一刻我除了這兩個字不知道說啥,簡直就是蟲神降世。」
「你簡直絕了,就沒見過能壓著畢業生打的,感覺你可以提前兩年畢業了,那些少將都驚到了。」
阿勒爾罕見的沒在同學面前保持冷硬的豎立起尖刺的態度,反而噙著笑,先和艾莫瑞希友好的握了握手。
隨即一一應過話,和大家分享喜悅。
瞧上去再正常不過。
可不知為何,微瀾庭越看這樣的畫面,越刺眼。
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阿勒爾驀然伸出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肆無忌憚的向朋友介紹蟲,語氣莊重:「艾莫瑞希,這是我……哥,今天特地來為我捧場的。」
艾莫瑞希只聽說過他是孤兒,沒聽說過孤兒還有親蟲。
不過這是別蟲的私事,他不好問。
聞言,艾莫瑞希掃了眼微瀾庭偽裝過的面貌,確信沒見過後,秉承著良好的貴族涵養,客氣道:「你好,日安。」
微瀾庭錯眼掃了掃阿勒爾。
阿勒爾搭在他肩上的手暗中拍了拍他。
微瀾庭繃緊的唇線稍稍鬆開,斂了斂眉,同樣客氣問了好:「日安,同學,阿勒爾受你照顧了。」
艾莫瑞希心底訝異,面上不顯,搖搖頭表示沒有。
簡單交談了幾句,他帶著鬧騰的蟲群離開。
阿勒爾腦袋一歪,立刻枕在了微瀾庭肩上,興致勃勃的提出要去逛校園集市:「那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要不要去?」
微瀾庭抵著他的發頂,反問:「你想不想去?」
「想啊。」阿勒爾笑眯眯的彎眉,像只吃到了肉餅的小狗,每個字音的語調都在往上揚,肉眼可見的嚮往:「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們保持在了一個默契的維度。
在競技賽徹底結束的這一天,在風和日麗的陽光照耀下,一起遊玩,一起吃喝,一起分享從未體會過的快樂。
「好不好看?」
阿勒爾舉著一個獅子發箍,在自己腦袋上比了比,想徵求雄蟲的意見。
微瀾庭抱臂站在原地,仔細打量過,慢聲講:「嗯,很可愛。」
「怎麼是可愛?」阿勒爾立即拿下發箍,不甚滿意的問:「難道沒有很威風嗎?」
微瀾庭從鼻腔間滾出一聲輕笑,無奈道:「戴著發箍會顯得很威風嗎?」
阿勒爾一愣,想想也覺得是,乾脆把發箍放下,求證問:「那我剛剛在格鬥台上有沒有很威風?」
不需要回想,相關的回憶能馬上浮現在腦海。
雌蟲冷著一張臉,眉眼又酷又勁,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緊握成拳,一個漂亮的滑鏟掀翻了對手,拳頭正中腹部,轉瞬將蟲砸翻在台上。
不像一個軍校生,更像是一個在前線作戰的軍雌,迅捷狠戾,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群眾激動歡呼的聲音仿佛依舊響在耳邊。
微瀾庭嘴角的一點弧度稍斂,迎著阿勒爾期盼的視線,慢半拍的肯定道:「對,很威風,很帥氣。」
雌蟲聽了,突然湊近他,鼻尖幾乎要與雄蟲相抵,說悄悄話般問:「那哥哥有沒有更喜歡我一些?」
微瀾庭的呼吸差點停掉:「……有。」
周圍都是擁擠的蟲潮,逛的情侶不在少數。
阿勒爾將距離縮的更小,光明正大的在他臉頰處親了一小口。
趁雄蟲反應過來之前,快速溜到了下一個攤位,伸著手臂呼喚蟲:「快來。」
羽毛般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微瀾庭摸了下自己的臉,暗道雌蟲撒嬌求貼的功夫日益見漲。
已經不需要得到應允,自己就會幹。
他沒馬上過去,而是往旁邊的自助攤位挪了下腳步,付了星幣,拿走了阿勒爾剛剛挑中的發箍,收了起來。
雌蟲似乎有揮灑不完的熱情,每個攤位都挨個逛過。
能吃的全吃了遍,吃完還要評價沒宮裡做的好吃。
微瀾庭嘗了下炸的酥脆的藕盒,自認為還不錯。
他轉頭想招呼蟲,卻瞧見阿勒爾快要和疾步穿行的路蟲撞上。
沒多想,也沒考慮雌蟲能不能避開,他快速伸出手臂,扣住了阿勒爾的肩,將蟲扯進了自己懷裡。
清冽的薄荷香撲鼻而來,似是能將周圍的一切食物香氣都壓下去。
阿勒爾沒一點意外之色,被抱了就順勢抬起胳膊,圈住雄蟲的腰,調侃之態上臉:「瀾瀾想要這樣走嗎?」
「是怕你撞到。」微瀾庭不輕不重的教訓:「這樣要怎麼走?」
阿勒爾小聲切了一聲,不甘不願的攤開手:「那我們牽手好不好?」
微瀾庭的回答是扣住了他的掌心,與雌蟲十指緊握。
集市又長又熱鬧,全部逛完,直接逛到了日落。
微瀾庭將最後一個蝦球塞進阿勒爾嘴裡,隨即扔掉餐盒和叉子,捏住他的臉,悠悠說:「這下晚飯也不用吃了。」
被扯著臉,阿勒爾「身殘志堅」,困難的將芥末蝦球嚼完,咽下,然後眨了眨眼,無辜講:「吃飽了。」
「吃了一整條街了,當然會吃飽了。」
微瀾庭有心想記錄什麼,乾脆維持著這個姿勢,打開光腦的照相機,打開廣角,將阿勒爾的的全身都拍進去。
阿勒爾眉心跳了跳,趕忙掙開他的手:「哥,你是不是拍了照?」
微瀾庭關閉光腦,任他拉著自己的手腕看,說的義正詞嚴:「沒有,回一條消息罷了。」
阿勒爾不信:「拍照的話不能我們一起拍嗎?」
他們的相冊里存了不少彼此的單蟲照片,但合照卻很少,少的可憐。
主要是微瀾庭的身份太過特殊。
雄蟲反問他:「你想我們一起拍?」
阿勒爾肯定的點頭。
微瀾庭沒有猶豫,撈過了他的腰,打開了光腦的前置相機。
一片橙黃的夕陽光幕下,熙熙攘攘的小吃街做了背景。
阿勒爾沒有看鏡頭,反而在側著頭,盯著雄蟲的眼睛看,目光中藏了無數說不出的眷戀和難懂的不舍。
「咔擦」聲響起,定格下永恆的一幕。
微瀾庭問懷裡的蟲:「今天有沒有很開心?」
阿勒爾揚起明媚活潑的笑容,看不出絲毫異狀,篤定答:「有啊,特別有。」
有今天的回憶,未來一定能挺過很多東西。
*
他們在傍晚分開,微瀾庭去處理緊急的事態和工作,阿勒爾去見了特殊的蟲。
黑夜徹底降臨在主星時,磅礴的大雨毫無徵兆的落下,砸中皇宮內的每一塊金磚玉瓦,敲擊出不平的音節。
像在為誰奏一曲淒婉的送別哀歌。
微瀾庭掛掉屬下匯報的電話,轉身出了宮殿的大門。
阿勒爾獨自一蟲站在空曠處,站在宮門前,手裡捏著一支全恢復藥劑。
一如當年。
密集的雨點砸中他全身,浸透了他的髮絲和衣服,衝擊出身上的血污。
暗紅的血絲順著修長的指尖往下落,混合著雨水,滴答滴答的濺在雨窪處,氤氳出一片明顯的血痕。
已經分不清臉上流的是淚還是雨。
「哥……」
雌蟲垂著腦袋,聲音非常低,低的快要聽不見,如同絕境之蟲臨死前的遺囑。
他說:「對不起。」
讓你失望了——
他說:「對不起,我有時候真的很差勁。」
還是讓你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