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那時,他剛從混沌中甦醒,腦海里多出一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那些畫面紛亂而陌生,逼仄的出租屋、車流、燈紅酒綠,還有無數個深夜裡映出的模糊人影。他聽著小晏那熾熱的聲音,花了點時間才理清自己是誰,但又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分不清那個"現代的自己"與"修真界的洛子旭"之間的界限。
而那一次情動來得太急,他什麼都不剩。
唯獨記得炎長晏氣喘吁吁地伏在他肩頭時,無意識地喊了一聲"師父"。
他當時恍惚了一下,腦海深處的記憶碎片忽然翻湧。現代世界裡那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有人叫過他的名字,穿過街道,穿過城市高樓,穿過層層疊疊的夢境。
師父這一稱呼帶來的禁忌感太過酸澀與刺激,那時的洛子旭本能地抗拒著。
他想被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來愛。
所以他啞著嗓子說:"……叫子旭。"
那一聲聲的呼喚滲進耳膜里,讓他渾身發麻。
又在心底生出一種近乎悲慟的滿足感。
那時他攥著炎長晏的手,指縫緊扣,仿佛只要多聽見一次名字,就能把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真正釘死在屬於自己的身體裡。
可這一次不同。
第二回,鮫毒發作得洶湧,他意識模糊,氣息滾燙,卻偏偏在某個混亂的瞬間清醒了一瞬。
他看到炎長晏被他壓在石階上,衣袍散亂,眼尾泛紅,仰著臉看他的目光里滿是縱容與依從。
那一瞬間,一道細密的電流從脊柱攀上來,瞬間將他整個人釘穿。
師徒。
他手指收緊,掌心下貼著的是他的徒弟。
他親手養大的孩子,從懵懂稚嫩到如今能與他並肩而立,每一步成長他都看著……而此刻,那聲"師父"被碾碎了,含在舌尖,啞在喉嚨里,從小晏口中溢出時帶上了一種全然不同的意味。
洛子旭心底某根弦驟然繃斷。
他不想聽"子旭"了。
他想聽"師父"。
他想聽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的孩子,在被他完全掌控的時刻,顫抖著喊出那個屬於師徒之間最親密也最越界的稱呼。
他俯下身,貼著炎長晏的耳根。
氣息燙得對方一顫。
——"小晏,叫師父。"
炎長晏當時迷迷糊糊地問:"可是……可是之前不是要喊…子旭嗎?"
"現在想聽師父。"
"哦……師父。"
這兩個字含含糊糊的,從臂彎的縫隙里溢出來。
洛子旭的喉結滾了一下。
不夠。
"……小晏真乖。"
咳咳,總而言之,大家都懂。後面的事便有些失控了。
炎長晏起初還會斷斷續續地喊"子旭",可每次喊錯,都會被洛子旭用某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方式糾正過來。
幾次之後小晏便學乖了。
他輕輕扣住小晏的下巴,拇指摩挲過對方濕潤的唇瓣,已經不知道讓對方喊了多少次了,卻還是頗為固執地問:"再叫一聲,好嗎?"
炎長晏咬著洛子旭的喉結,悶悶說:「師父…太壞了!」
洛子旭溫柔地親了親他,說:「嗯,我壞。」
一聲接著一聲,斷斷續續的,好似被撞碎了又重新拼起來。
「………」
洛子旭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近乎惡意的滿足感從尾椎攀升上來,直抵顱頂。
他想讓那兩個字染上自己的氣息。
想讓小晏從此以後無論在哪裡喊"師父",舌尖都會本能地泛起微麻的羞恥感。
洛子旭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真是個畜牲。
可另一個聲音比它更響……
那是被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全然地交付,也是在那兩個字里同時兼具的依賴與臣服。
…
…
(阿巴阿巴)
…
…
事後就是很後悔。
恨不得把幾個小時前的自己大卸八塊,殺了埋進糞坑。
操。
操……
操!!!
洛子旭動作極輕地將炎長晏從自己懷裡托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方才在石階上撞出的紅痕。掌心凝出一層溫潤的靈力,沿著腰側和膝彎慢慢撫過,熨平那些淤青和指印。
玉髓膏從指腹化開,涼絲絲地覆上去。
他塗得很仔細,每一道痕跡都反覆抹了兩遍。
可那些痕跡太多了。
腰側、腿部內側、手腕、肩頭還有……甚至還有他自己都沒印象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洛子旭:「……」
他低著頭,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了頸側。
可這小混蛋偏偏不讓他安生,還在煽風點火!
即使被他這般那般,小晏還在撩撥他!
他實在聽不下去了。
洛子旭一把將炎長晏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掌心覆住他的後腦。
炎長晏"唔唔"了好幾聲,試圖掙扎著抬頭,後腦卻被按得更緊了些。他只能偏過臉去,眼睛從胸口間裡露出來,眨巴眨巴地看著洛子旭,眸光裡帶著亮晶晶的狡黠。
指尖順著小晏的發尾慢慢往下滑,停在了後頸的位置。
心想:算了,就這樣吧。
人間最安穩的一隅,已然在他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