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禾低頭收拾藥箱，把那些瓶瓶罐罐一個一個碼好，動作慢得像在拖延什麼。
「三天前，」她說，「小時候的鄰居叔叔把他的屍骨送回來了。」
「……」
趙小禾繼續做手上的事情：「這沒什麼，現在到處都是死人，死他一個不多不少。」
冷靜，這裡只是夢境，說不定那大叔在外面還生龍活虎的呢。
雖然被雪埋過、被地螭吞過、被乾屍揮揮手送走過，但那個人命硬得很，白柒那個女人都說他是福將，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趙小禾：「唉，不說這個了。你們留在這到底想做什麼？」
額。
他想做什麼？
他只是一個穿越者，一個讀者，一個在別人的故事裡跑來跑去的小配角。
但是……
周子衡挺起胸膛：「趙小姐，我留下來，是想拯救世界的。」
趙小禾：？
殷落：？
趙小禾手也不動了，臉色也不擺了，擔憂地問：「你是傷到大腦了嗎？要我幫你治療嗎？」
周子衡：「……」
殷落看熱鬧不嫌事大：「這話是學小師叔說的嗎？」
"閉嘴，小孩子不懂。"周子衡面不改色地維持著那個挺胸抬頭的姿勢，目光堅定地注視著趙小禾，"趙小姐，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蠢——"
"是很蠢。"趙小禾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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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認真的。"
趙小禾沒有立刻回答。
周子衡：「我們時間不多，你先聽我說。過不了幾個月，白骨道就會毀掉焚天宗，吞併姬家和嬴家，那時天道會降下神罰，徹底劈開了西荒澤的土地，那裡足足一萬人都會被魔氣侵蝕。」
而這個侵蝕，和以往的情況都不一樣。
趙小禾：「啊？」
周子衡：「嗐，你就當我會預言吧！總而言之，我想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你是醫修吧？行走四方肯定知道很多。」
他必須要了解這裡真實的情況，不能只憑原書的內容行動。
這樣才能避免悲劇。
殷落雖然也很疑惑，但立馬站隊：「趙姐姐，相信我們！我們沒有惡意的。」
趙小禾把藥箱的搭扣"咔嗒"一聲扣上，抿嘴，說：「我沒說不相信你們啦。」
「你們既然認識我爹，也幫我照顧了那麼多病人，肯定不會是壞人。我…只是有點疑惑。」她嘆口氣。
趙小禾：「嗯…從哪裡說起呢……你們知道兩天前的事嗎？」
"我的朋友告訴我，白骨道開始在西荒澤大規模向外擴張。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批'半妖'，就是被魔氣侵蝕後還能行走那種怪物。"
殷落：「半妖？」
趙小禾：「嗯。我也有見過，但是……很奇怪。」
周子衡：「怎麼說？」
隨後，趙小禾從藥箱底層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紙，攤開在膝頭。上面用炭筆畫著幾幅速寫——人形的輪廓，但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她說："我在西荒澤見到的那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臉上還有雀斑，但是左腿膝蓋以下全是黑的。但他還能說話，還能認人。"
殷落瑟瑟發抖：「十二三歲？可，可是半妖不都是在萬妖谷嗎？」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趙小禾：「我到那裡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被他娘藏在地窖里七天了，每天餵水餵飯，覺得孩子就是生了場怪病。」
趙小禾無奈：「我嘗試治療，但是那孩子簡直就像是一隻…魔獸。」
"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趙小禾垂下眼眸，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死了。"她說，"他娘半夜起來給他餵水，被他咬斷了喉嚨。第二天村裡的人衝進去，把那孩子釘在門板上燒了。"
「……」
殷落吞了口唾沫：「難道是魔物幻化成了人？」
「不。」
趙小禾語氣有些波瀾：「根據我的判斷，那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二歲孩子。」
殷落："所以那些'半妖'，就是……被魔氣侵蝕並完全魔化的人？"
可趙小禾卻搖了搖頭。
她說：「不止。有的確實是半妖，也有的是人……」頓了頓，再次說：「我解剖過一具屍體，我感覺更像是將妖族和魔族都縫合到了人的身體裡面…很怪異，我從未見過。」
趙小禾轉過頭：「這會是你說的那種魔氣侵蝕嗎？」
周子衡：「是也不是吧。」
「半妖是人為製造出來的。但是這些人……或許是白骨道強行將半妖的情況和魔氣結合在一起導致的。」
這個慘絕人寰的做法……像極了姜家私底下做的那些實驗。
姜家也摻和到這裡面了嗎？
可是姜家不是早死光了嗎？就剩個姜晦明。
應該是有人繼承了姜家的實驗。
會是誰？
根據現在這個情形……只有可能就是雪霽那個瘋子會和白骨道合作了。
她怎麼這麼反人類？
周子衡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噁心感壓下去，然後開口："趙小姐，你能帶我去看看嗎？那種…被魔氣侵蝕的人，任何一具都行。我想親眼確認一下。"
趙小禾：「為什麼？」
"我……"
周子衡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實話：
"我想找一種能化解魔氣的辦法。如果我能知道他們是怎麼被'侵蝕'的，也許就能反過來找出解開的辦法呢？"
如果他能在夢境裡找到解法，出去之後就不用眼睜睜看著西荒澤那些城鎮全部覆滅。
他不想讓大叔和趙小姐死在亂軍里。
也不想太虛宮毀滅，不想讓他的朋友變成怪物或者死去。
而晏寶也不用強制殺死那一萬個活生生的生命……
趙小禾忽然笑了：「好吧，你確實想拯救世界。」
額。
周子衡捂臉：抱歉。剛剛有點中二了。
趙小禾把藥箱背到肩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指了指西邊，說："你往西走，不過幾里，有個叫柳河鎮的地方。一天前我在那裡處理過一具屍體，那人是被扔在鎮外亂葬崗的，身上全是魔氣侵蝕的症狀，我簡單處理了之後便沒動過了。你要是敢看，現在就走吧。"
"好嘞！謝謝美女！"
周子衡毫不猶豫地站起來，拉著殷落就離開了。
中途，殷落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嘟囔："周師兄，你剛才說要'拯救世界'，我以為是說著玩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說著玩的？"
"那師兄打算怎麼救？就靠看屍體嗎？"
周子衡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更認真了一些："看屍體只是第一步。我要先搞清楚白骨道在做什麼。然後我要去了解姬家和嬴家的人，還有西荒澤的情況，提前讓他們防備。」
「了解完之後，離開夢境找到晏寶和洛前輩……他們很厲害，說不定也能找到削弱甚至消除魔氣的方法。還有你姜師兄，他也是半個醫修出身，如果能找到和趙小姐一樣的人一起研究……"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腦子裡那些還沒完全成型的計劃一股腦兒地傾倒出來。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柳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