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錦從冰岩上跳下來，抖了抖毛，然後化回了人形，金髮披散在肩頭，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朝閆存遠的方向走了過去。
閆存遠正站在深淵邊緣，察覺到有人走近，偏過頭來，看見是阿錦，神色緩和了幾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阿錦，好久不見。天井山那邊，一切都好？"
阿錦：「宮主還是這麼愛操心，天井山能有什麼事？一切都好得很……倒是宮主您，北域這邊的情況，比我聽說的還要糟糕。」
閆存遠嘆了口氣："是比預想中嚴重。」
「原本太虛宮派了四位長老過來協助布陣，但半月前其中兩位在巡查北側裂隙時突然失去了聯繫，至今下落不明。剩下兩位長老如今守在更北邊的缺口處，我已經傳訊讓他們撤回來匯合，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阿錦已經聽懂了。
那兩位長老，怕是凶多吉少。
閆存遠話鋒一轉：「不過，我想阿錦此行，不止是北域的情況吧？」
她笑了笑，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宮主這話問的，我要是說我只是想您了來看看，您信嗎？"
閆存遠略感傷感："可惜，我不太信。"
阿錦抬手，嫵媚地笑了笑：「哎呀，宮主真是的～當年是宮主點頭我才能留在太虛宮的，這些年您對天井山的照拂，我一直記著。北域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來搭把手也是應該的。"
閆存遠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那道裂隙上。
"你有心了。"他溫柔笑著。
「……」
阿錦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緣由："萬妖谷那邊……宮主可有聽說什麼？"
閆存遠微微偏頭看她，眼神里有一絲探究的意味："你是指那些失蹤的半妖？"
"嗯。」
阿錦："錦瑟雖然嘴上說得輕巧，但萬妖谷內確實不太平。除了半妖接連失蹤，近來谷中各處還頻繁出現一些奇怪的裂隙，不大，卻不斷湧出魔氣。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出現……靈脈枯竭的徵兆。"
閆存遠面不改色："你想說，萬妖谷的情況和北域這道魔氣裂縫有關？"
"……我不知道。"
阿錦誠實地說："但兩個地方同時出事，總不會是巧合。我放心不下，所以才跟過來看看。"
閆存遠："阿錦，你跟著小旭在天井山住了幾百年，應該知道，太虛宮從來不會虧待自己人。」
「你若有什麼疑慮，盡可以跟我說。"他溫柔道。
阿錦心猛地一跳。
閆存遠的表情依然溫和，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層她看不透的東西。
阿錦不經意地抬手，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半張臉，笑道：「宮主說笑了～我怎會有疑慮呢？我還想著這件事早點結束，這樣我就可以去找小晏那孩子了。洛子那人悶得很，我怕他把小孩給養歪了～」
不知為何，提到炎長晏，閆存遠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笑道："你倒是比小旭還操心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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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眯眼：「我好歹也是看著小晏長大的，而且那孩子那麼討喜，我自然會上心。」
一說這個，閆存遠就沮喪：「唉，我是真的很想見一見那孩子……若非我閉關，和那孩子朝夕相處的師父應該是我才對。」
阿錦：「………哈哈。」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閆存遠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那道深淵之上。阿錦識趣地退開幾步，變回金毛狐狸的模樣。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阿錦姐。"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阿錦回頭，看見何晟正朝她走過來。
青年的眉目清俊，倒是招人。隨後他蹲下身，平視著那隻金毛狐狸，輕聲問：
"阿錦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這個問題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用說。"
阿錦歪了歪頭："問唄。"
何晟垂下眼，悄悄設了一個隔音障：「你和谷主，真的只是為了萬妖谷而來嗎？」
「……」
「我並非懷疑你們，但是據我所知，萬妖谷半妖失蹤這件事，從半年前就開始有風聲傳出來，但谷主一直沒有公開追查。直到最近兩個月，他才突然表現出很焦急的樣子，甚至親自跑到了北域來。」
"如果按照常理，自己谷中丟了人，應該先在內谷排查才對。但谷主卻放著萬妖谷不管，直接來了北域。這不太像是…一個焦急的谷主會做的事。"
他的面容生得清俊溫和，此刻在風雪中卻透著一股少見的銳利。
「如果我沒猜錯，萬妖谷失蹤的那些半妖，雖然明面上是失蹤，實際上——"
何晟直視著阿錦那雙紅色的狐狸眼："——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谷主借了他人的刀來清理掉的吧？"
「……」
阿錦："小晟，你可真敢猜。"
何晟搖了搖頭，沒有移開目光："我分析了近半年各方傳訊中的細節……萬妖谷失蹤的半妖，全部是曾經公開反對過谷主、或是暗中與谷中舊勢力有來往的妖修。他們在失蹤之前，大多有過異動，有些甚至已經聯絡了外界勢力，意圖對錦瑟谷主不利。」
「雖說那些半妖最後的蹤跡都在雪域冰宮和姜家那邊……但，我想谷主大人也默許了吧？」
「……」
阿錦歪著頭看他，半晌，忽然"噗"地笑了一聲："小何啊，你這腦子，比你那傻乎乎的小希靈光多了。"
何晟的臉又紅了："阿錦姐！師姐她不傻——"
"知道知道，你家小希天下第一聰明。"
阿錦擺著尾巴打斷他，但笑聲收斂之後，她的目光變得認真了些："你說的那些，我不否認。但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何晟："但我不怕知道，我更怕我不知道而傷害我愛的人。"
「……」
阿錦嘆口氣："……行吧。你說的沒錯，錦瑟那瘋子這次來北域，不全是為了找什么半妖。」
「他到底要幹什麼，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和閆宮主有關。"
何晟皺眉：「師尊……？」
阿錦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有點想嘆氣。
這孩子，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信任閆存遠。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站起身抖了抖毛："行了，撤了隔音障吧。再待久了，小希就該吃醋了。"
何晟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揮手散去隔音障——
果然，剛撤下就看見陳羽希正叉著腰站在幾步外，一臉"你們背著我說什麼悄悄話"的表情。
何晟："……我沒說什麼，真的。"
陳羽希還沒說什麼，吳成嶺就過來擠眉弄眼："騙誰呢？我遠遠看著你倆嘀嘀咕咕半天了。怎麼？有什么小秘密了嗎？"
何晟："不是！唉，大師兄別打趣我了。"
吳成嶺見何晟那副窘迫模樣，笑得更歡了，伸手就要去揉他的腦袋，被何晟側身躲開。
矮一個頭的陳羽希威武地站在何晟面前：
"行啦大師兄，你就別逗他了。他臉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這不是替你們高興嘛。"
吳成嶺收了手，嘿嘿一笑："咱們太虛宮好不容易出了對兒鴛鴦，我這個做大師兄的總得表示表示，誒！剛好我老家汪汪生了好多小狗狗，我送你們一隻！就當你們家娃兒的老大啦！"
何晟捂住通紅的臉：「大師兄！」
那太遙遠了！！！！！
陳羽希倒是大大方方地一揚下巴："行啊，等這邊事完了我就去抱一隻。大師兄可不許反悔。"
"那當然！我吳成嶺說話算話！"
二人豪氣地猛拍彼此的肩膀，哈哈大笑。
何晟：「……」
嘖。
何晟腦袋都耷拉下來了，委屈道："…師姐。"
「哈哈哈我知道了我不說了哈哈。」陳羽希放下手，還是婉拒了，"這小悶葫蘆夠我逗的了，謝謝大師兄。"
她忽然收住了笑。
"…要是妙兒也在就好了。"她輕聲說。
吳成嶺的嬉笑也頓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師尊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是啊……殷妹要是也在，咱們四個就湊齊了誒。」
畢竟大家都是頂尖的修士，各有各的歸處和理想，各奔東西也很常見。
陳羽希：「是啊，而且我們也好久沒有一起跟師尊並肩作戰了。"
可何晟卻垂下眼：「……」
他抿著嘴唇，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