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禾喉嚨發緊,默默把信小心地收進了懷裡,朝炎長晏鄭重地點了點頭。
炎長晏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到洛子旭身側,低頭整了整衣袍下擺,聲音輕飄飄的:"師父,時候不早了,咱們直接拜訪那位凌宗主算了。"
周子衡:"你們去吧,那我們會繼續搜後山那條路。"
思索片刻,他解釋道:"玄天宗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渾,後山那片禁地肯定不止一座院子。"
炎長晏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殿門外的風裹著西荒澤特有的潮氣卷進來,洛子旭在周子衡和趙小禾轉身的背影上落了最後一道護身咒,那兩道靈光極淡,隱入二人衣料紋路里。
換好「演出服」後,他們也出了門。
玄天宗正殿比想像中要舊。
引路的是方才那位長老。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可額角的汗還是沒幹透,一路走一路偷眼覷著身後兩人。
嘖嘖嘖,老夫活了六十三年,見過不少邪修妖道,但像這位"公子"這樣既像野獸又像妖精的人,還是頭一回見。
瑪德!操!這個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居然活生生把一個人當做寵物和禁()養!
可怕的很!!!
"我,我們到了。"
長老在正殿門前停下,吞咽口水:"凌宗主就在裡面等候仙師和…您的寵物。"
洛子旭:「…………」
炎長晏卻相當受用,直接走了進去。
正殿裡比外面還暗。
窗子被人用厚氈糊了,透不進光,只點了幾盞銅燈,照得滿殿的擺設都像是蒙了一層舊灰。
而正中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裹在一件過於寬大的袍服里,瘦得像根竹竿,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他看過來時,眼珠微微轉動,像一隻長期關在暗處卻忽然見了光的老鼠。
這位就是當今的凌宗主。
他看起來比傳聞中還要虛弱。
傳言說玄天宗的凌宗主在三年前大病一場後便深居簡出,外界只道他是不理庶務,可眼前這副模樣分明是耗幹了元氣的枯槁。
像是別的東西日日夜夜從體內抽走了精血。
這個感覺…更像是傀儡。
嘖。
——「先生便是那位……從青雲城來的李家仙師?」
那人的聲音沙啞又虛弱,卻透著一股奇怪的笑意:「您丹道上的造詣,我已聽劉長老稟過了。玄天宗如今勢微……能得先生相助,實乃幸事。」
洛子旭挑眉,仰起下巴看似優越地說道:「凌宗主客氣。」
不過,炎長晏站了不到片刻便不耐煩了,歪歪斜斜地往洛子旭身上一靠,下巴擱在洛子旭的肩窩裡,一雙手從背後環過去,十指交扣地搭在腰前。他整個人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軟趴趴地掛在洛子旭身上,還偏過頭來,朝著主位上的凌宗主挑釁地笑了一下。
「先生這位……」凌宗主斟酌了一下措辭,「唔…小寵物,倒是調教得不錯。」
炎長晏齜牙:「……」嘖。
洛子旭似笑非笑。
「仙師品味…當真獨特,養得也……好,養得好。」
他說話時氣息斷斷續續的,尾音總是往下墜,像一口氣提不上來。
「這般靈動的……性子,養起來想必很費心神吧?」
「還好。」
洛子旭微微皺眉,「不聽話的時候教訓一頓就是。」
凌宗主臉上的笑紋加深了幾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眼神里的意味忽然變了,從最初的驚疑變成了某種淫邪意味的欣賞。
「仙師果然……是真性情之人。」
洛子旭:「……」
「養這等尤物,自然是越烈越有滋味,想必…這小寵物在床上也十分帶勁吧?」
洛子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指節泛白。
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沒有當場把這位凌宗主斬成兩半,可那股子怒意還是從脊背上竄了起來,幾乎要燒到眼眶。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凌宗主卻沒察覺,還在自顧自地說:「我雖身子不濟,但也曾豢過幾房妾室和妓女……養這種不馴的,確實最有滋味。李仙師若是不嫌棄……我私庫里有好幾副玄鐵鏈,鎖在腳踝上,雖會傷著皮肉,但根本跑不掉。李仙師若——」
話還沒說完,凌宗主瞬間就被一股暴戾的靈力壓制,吐出一口血來。
而炎長晏依然掛在洛子旭身上。
他甚至沒有動,只是那十指交扣在洛子旭腰前的手,微微鬆了一根指頭,像是方才那一下暴戾的靈力釋放只是隨意放出的氣流。
"哎呀。"
炎長晏偏過頭,語氣甜得發膩:"宗主怎麼吐血了?莫不是我方才……身上哪根骨頭硌著您了?"
他笑得天真爛漫。
凌宗主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他想說什麼,可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破棉絮,發出嗬嗬的聲響,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仙、仙師…你這位……這位……"
他不敢再說"寵物"了。
洛子旭垂著眼帘,伸手將炎長晏環在自己腰前的手攏了攏。
他安撫道:「見笑了。這孩子脾氣確實不太好,是我平日太慣著他了。」
炎長晏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從指腹傳來,便又把下巴擱回洛子旭的肩窩裡,悶悶地說:"先生怎麼能說我脾氣不好?哼!我哪裡脾氣不好了?是這位宗主大人說話太難聽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撓主人胸前的衣裳。
凌宗主:"不,是我失言了,仙師莫怪。這位小公子……性情活潑,仙師確實好品味。"
炎長晏直接兇狠地瞪著他,卻被洛子旭輕輕拍了拍。
"行了。"
洛子旭假意道:"再鬧就不給你吃葡萄了。"
炎長晏死死盯著那老不死:"……哼。"
他把臉埋回洛子旭的肩窩裡,哼了一聲,當真不再說話了。
凌宗主見那位"仙師"果真把這位煞星制住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那股被靈力壓制的窒息感還殘留在胸腔里,每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他不敢再往炎長晏那邊看,只能把目光定在洛子旭身上,乾咳了一聲,試圖找回一點宗主的體面。
「李仙師,那批藥材的煉製之法,不知……"
"藥材的事不急。"
洛子旭打斷他,語氣不疾不徐:"本座既然受了宗主之託,自然會替宗主辦妥。不過在那之前——"
他抬起眼,目光平而直地落進凌宗主渾濁的眼瞳里。
"宗主是不是該先說說,那批藥材……究竟是用在誰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