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真人……哈哈，玄清真人……您的名號老夫也聽了近百年。天下人都說你清心寡欲、孤高出塵，是天下里最不沾煙火氣的一位——"
"可三年前青雲城事變之後，外頭……可就不這麼傳了。"
炎長晏翻白眼撓耳朵，打斷他："行了行了，你說夠沒有？"
凌鶴歸：「別急…小公子別急啊……」
但炎長晏根本懶得聽他鬼扯，一個閃身瞬間就來到了那截軀幹旁，迅雷不及地欲要碾碎這骯髒齷齪之人，可手卻被猛地拽住。
力道大的驚人。
炎長晏猛地回頭，百思不得其解，怒問：「師父？！」
為什麼不讓他殺啊？！
可看清洛子旭的表情後，炎長晏突然沒再掙扎了："師父……？"
但那具殘軀竟然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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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剛剛的行為和外頭那些傳言……不全是空穴來風啊……"
"你們還真是師徒情深，情深至此啊……老夫在玄天宗這些年，雖然困在這副皮囊里，可外頭的消息還是能聽到一些的……這兩年修真界裡傳得最熱鬧的風月事，不就是兩位麼？說什麼玄清真人座下首徒生得一副禍國殃民的皮相，把清冷孤高的師父都勾下了神壇……"
炎長晏猛地掙了一下手腕，但洛子旭攥得更緊了。
炎長晏焦急：「師父！他故意的！！他只是在激你——」
凌鶴歸突然轉向炎長晏，意味不明地說：「當真是……我故意說的嗎？」
「哈？！」炎長晏青筋冒起。
「炎小公子……你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麼在你出生後短短六年，就被迫離家？一下子就被收入玄清真人門下？哈哈哈……莫不是從你出生起，真人就一直在暗中窺視著你吧？」
炎長晏一直在暗戳戳地試圖殺死這個死老變態，可聽到這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抱了個滿懷。
！
視線被身旁之人強行扭過來，耳朵也被那雙顫抖地大手死死捂住。
「哈哈哈……老夫沒說錯！哈哈哈！果然，果然——！」
炎長晏的耳朵被溫熱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覆住。
可是強大的感知卻還是讓他聽到了聲音。
「玄清真人……您瞞得住旁人，可您瞞得住自己麼？把小公子養在身邊這麼多年……日夜相對，耳鬢廝磨……你真的沒動過一絲什麼旁的齷——」
話音未落，一道靈光驟然壓下來。凌鶴歸的殘軀連同那灘血肉盡數裹入其中。
笑聲戛然而止。
洛子旭抬眼，看似平淡地道：「封。」
那黑影拼命撞擊著靈力編織的囚籠，每一次撞擊都被彈回，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封字落下的瞬間，整座正殿又開始猛烈震動。他一手攬住炎長晏的腰，另一手掐訣在兩人周身布下一層薄而極韌的靈光罩。他神情極淡，但炎長晏被他半攬在懷裡，能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副胸膛之下傳來的心跳。
又快又亂，跟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判若兩人。
外面的天已經變了顏色，明明還是午後，西荒澤的天空卻暗得像黃昏。
正殿前的廣場上已經亂成一團。十幾個玄天宗弟子東倒西歪地扶著柱子或彼此攙扶著站穩，有人臉上的驚惶還沒散去。
"後山……後山塌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又是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震顫。
炎長晏順著聲音來源望去，只見後山那片原本模樣已經變了，山腰處裂開一道斜長的口子，黑氣從中往上冒。
洛子旭突然說：「他分身還沒有死，底下的魔氣還沒有完全漫上來。」
炎長晏皺眉：「師父——"
洛子旭打斷他，開口："我知道的，他的真身就在後山，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這具分身本來是他故意放出來跟我們周旋的，拖延時間好讓後山的陣徹底崩掉……"
炎長晏：「……」
他死死盯著洛子旭的側臉。
為什麼…非要在意那些話呢？
為什麼非要一個字一個字地撿起來，然後把它們當成刀子，一刀一刀地往自己身上劃呢？
炎長晏忽然感到一陣陌生又滾燙的怒意從腹腔深處湧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那個老東西知道怎麼砍最痛的地方，知道師父在乎什麼，知道那副清冷的面容底下藏著怎樣一顆反覆自我鞭笞的心。
但是……憑什麼？
這個世界憑什麼這麼對待他啊……
炎長晏心裡又酸又痛，突然放開了緊握著對方的手，緩緩說：「洛子旭，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的關係，是…見不得光的？」
洛子旭呆滯在原地。
心臟猛地抽緊。
"不！不是……不是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卻十分發澀：「小晏，長晏，不是的，我只是……」
那雙素來清冷溫和的眼眸里，此刻卻翻湧著太多東西。
愧疚、痛苦、惶恐……
炎長晏看得分明。
他只是問：「只是什麼？」
洛子旭緩緩閉上眼：「我只是…覺得你不該被人用那種話詆毀，你不該被我拖進這些泥淖里。你是太虛宮這一輩最明亮的天才，你的前路本該坦蕩光明，而不是被那些腌臢的流言纏上……」
炎長晏：「可我不在乎。」
如果……
如果這個世界不容他，
那，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炎長晏往後退了一步，眼裡只剩下一種純粹："我在乎的從始至終只有一件事，你因為我傷心了。」
洛子旭心裡升起一種莫大的恐懼，伸手：「長晏！過來！」
炎長晏躲開了，靜靜看著面前人：「洛子旭，是我先越界的，是我先動了心思，是我第一次見面就不肯安分地想做你的徒弟，要背業障也該是我背，要承受情劫也是我來，輪不到你。」
洛子旭焦急：「炎長晏！你不許胡說！我——」
炎長晏面無表情地打斷道：「如果我把那傢伙的真身碎屍萬段，把玄天宗和其他宗門一同連根拔起，再把那些在後面嚼舌根的東西一個個揪出來……」
就像另一個【炎長晏】一樣。
讓天底下所有人都服從他，再雷厲風行地改善每個地方，把一切罪惡和業障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樣，你就不會痛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