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塌陷的動靜傳遍了整座玄天宗。
周子衡被那一陣震波掀了個趔趄,後腦勺磕在身後的石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倒抽了一口冷氣。他一手捂著頭,另一隻手死死拽住趙小禾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把,躲過一塊從頭頂掉下來的碎石。
周子衡:"你沒事吧?"
"我沒事!"
趙小禾蹲在他身側,「這震動怎麼回事?不像是普通的山體崩塌。你聞到了嗎?有股……腥味。」
周子衡用力吸了吸鼻子。
血的鐵鏽味啊,藥的苦澀味啊,還有一點點下水道的味道。
後山這座山體,應該不是天然形成的。
「走走走。」周子衡直起身來,「前輩他們肯定也在往這邊趕,我們先往前探一段。」
可短短十分鐘,他根本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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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就是鑽個洞、翻個牆、找個線索,最多再跟幾個玄天宗弟子打一架,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但眼前這個丑不拉圾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那人渾身都老得像是泡爛的臭襪子,像一塊正在融化的蠟,五官開始錯位,脊背弓起,四肢撐在地上,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朝著周子衡和趙小禾的方向蠕動過來。
周子衡:「啊啊啊啊啊啊!」
他五步作一步,直接蹦躂到趙小禾身後。
趙小禾刃尖對準那個東西:"……這是到底什麼東西?"
"這、這這這!"周子衡的喉嚨里擠出一串氣音,手指下意識攥緊短劍的劍柄,指節泛白,"這是……這大概是凌鶴歸那個老東西的……"
"真身"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那個東西的脖子突然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幅度轉了一百八十度。
整顆頭顱紋絲不動地朝著身後,可眼珠卻猛地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盯住了周子衡和趙小禾的方向。
周子衡:「…………」
"又是闖進來…的……好新鮮的肉……"
周子衡:"哇!靠!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
趙小禾:"你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不是太虛宮的嗎?!"
周子衡:「我——」
他話音未落,那個真身猛地朝前一撲,動作快得完全不像那副腐爛軀殼該有的速度。四肢在地面上劃出幾道深深的爪痕,周子衡方才站過的地方瞬間炸開了一片碎石。
趙小禾被他拽著往側面一滾,兩人堪堪避開那東西撲落的軌跡。
凌鶴歸:「太虛宮…又是該死的太虛宮……為什麼你們總是這麼陰魂不散……」
地宮上方傳來更多的坍塌聲。碎石和塵土從穹頂簌簌落下,砸在陣台邊緣。
周子衡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地咳了兩聲,餘光掃過地宮入口的方向。
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玄天宗的弟子,有人被碎石壓住了腿,有人捂著胸口在咳血,還有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趴在血泊里。
趙小禾顯然也看到了。
攥緊短刃的手微微發抖,可她還是朝距離最近的那個受傷弟子跑去。
"你幹什麼?!"周子衡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趙小禾有些猶豫:「可是他們還沒死——」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要去就去,我去把那玩意殺死!」周子衡一股腦直接塞給她幾疊符紙,隨後召出劍砍向凌鶴歸。
趙小禾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疊皺巴巴的符紙,"這符是……?好!你要是堅持不住我們就跑!"
「好餓……」
凌鶴歸:"太虛宮的小崽子還真是細皮嫩肉的,修為也不差……吃掉的話應該能補不少。"
"靠!你想得美!"
周子衡扯著嗓子吼了一句:"你這種丑東西吃多了會拉肚子的你知不知道!"
凌鶴歸:"……"
凌鶴歸:「臭小鬼!給我死吧!」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具軀體猛地扭轉過來,爪子朝著周子衡的方向橫掃而出。
周子衡險險地避開:"媽蛋!操!說真的,死老頭你當年也應該是個人物,怎麼變成這樣了?!"
凌鶴歸:「給我死!!!」
必須在那師徒來之前殺死這兩個傢伙!
那邊戰況十分激烈,整個後山都在震動,而趙小禾已經跑到了那個被壓住腿的弟子身邊。
她用短刃撬開那塊碎石,把人從底下拖了出來。
那個弟子還有意識,嘴唇翕動著,可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骨頭斷口從褲腿里刺出來,暗紅色的血正往外淌……怎麼辦,這種傷勢幾乎沒辦法……可趙小禾僅僅猶豫一瞬後,又撕下自己的袖口布料替他纏住傷口,把那疊符紙貼在傷口上。
得先把他們運出去才行!
遠處,凌鶴歸忽然停了下來,充滿惡意地看著趙小禾的背影。
不好!
周子衡的瞳孔猛地一縮,腳下發力朝那邊衝過去。
但凌鶴歸比他更快,洶湧的靈力朝趙小禾砸下來——
她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躲?而是用力地把手裡那個弟子往旁邊推開?!
!!!
那一瞬,時間好像被放慢了。
周子衡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打碎脊骨,什麼也做不了。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冰藍色的光從地宮頂端的裂隙里直貫而下。
兩股靈力相撞,碰撞的餘波將方圓數丈內的碎石全部掀飛。趙小禾被那股氣浪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堪堪站穩,回頭時卻發現身邊多了一個冰晶護障。
這是……?趙小禾捧起其中懸浮的小冰晶。
很好看,卻不冷。
直到這時,她才看到面前站著一個銀白色的身影。
白髮及腰,未束未綰,就那麼散落在空中,膚色白得像常年不見天日的雪底石。掌心懸著一枚珠子,寒氣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
趙小禾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的側臉輪廓,還有嘴角有一絲極淺的血跡。
她也受傷了……
"謝、謝謝——"趙小禾剛開口。
白髮女子忽然轉回頭來。
淺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在趙小禾臉上,眉心不易察覺地怔了一下。
周子衡緊繃的心瞬間落下:「白柒?!!你怎麼——」
凌鶴歸可沒心情陪他們敘舊。
"雪域冰宮的餘孽?!"那具扭曲的軀幹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聲調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狂怒,"你們不是已經被雪霽屠乾淨了嗎?!怎麼還有漏網之魚!"
白柒冷哼,輕輕呼出一口氣。
霎時間,地宮裡的溫度驟降,地面迅速結出一層薄霜。
"嘖……"
白柒仰起頭,藐視著那頭怪物,道:"像你這種髒東西,放在從前,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臥槽,凌鶴歸徹底怒了。
他的真身在地宮中急速蠕動,拖出一道道深黑的痕跡,整個後山地宮都在他的狂怒中顫抖得更厲害。穹頂上的碎石如雨般砸落,大部分都落在尚未撤走的年輕弟子身上。
可在這混亂之中,白柒兇巴巴地回頭喊:「你!還有你!」
周子衡:「啊?什麼?」
白柒惡狠狠道:「你們趕緊把這些拖後腿的廢物扔出去!別讓他們干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