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擋在趙小禾與周子衡身前,周身寒氣凝成實質的冰晶,可身前那片雪白的衣擺已被血浸透大半。
「雪域冰宮……哈,你以為現在還是你們冰宮稱霸極北的時候麼?看看你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今日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白柒冷冷道:「關你屁事?」
話音剛落,她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寒氣沿著經脈逆沖而上,她整條右臂瞬間覆滿堅冰,連皮膚下的血管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冰藍色。那把劍被她重新握緊,劍身上凝出一層薄而極利的冰刃,整柄劍的長度憑空暴漲了半尺。
凝出的那條冰龍盤旋在上,卻在凌鶴歸身上撞得七零八落。真身的恢復速度遠超預料,腐爛的血肉每被冰刃削去一層,便有新的黑氣從斷裂處湧出填補。
仿佛那東西根本不是活物,而是一團披著人皮的深淵。
白柒劇烈咳嗽起來,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抬袖胡亂抹了一把,又惡狠狠地瞪向那頭怪物。
可手臂抬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
誒?他怎麼在這?
凌鶴歸絲毫沒有察覺:「呵呵呵,沒有後退反而被我驚嚇到不行了嗎?呵呵呵……給我死吧!!!」
它剛要往前撲,就跌倒在地。
!
他低頭,看見了那截斷腿掉在了原地。
「……嗬——」
他張嘴,卻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氣音,可隨後,就有人踩上了他僅剩的那條腿的腳踝。
「啊啊啊啊啊——!」
「咦,你還能動啊?」
身上人突然發力。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掰斷一根枯枝。凌鶴歸的右腿從腳踝處被碾碎,碎骨和腐肉像爛泥一樣濺開。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人在地面上抽搐著往前縮,可前面就是冰面,他退無可退。
凌鶴歸痛苦地仰起頭。
炎長晏正俯視著他。
那張臉漂亮得不像話,可偏偏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像是很耐心地在等待什麼,歪著頭,側耳聽了一會兒,又皺了皺眉,好像沒聽到滿意的回應。
「喂,怎麼不出聲了?」
「……」
炎長晏哈哈笑道:「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又是奪舍又是西荒澤又是栽贓的,一張嘴叭叭叭說個沒完。我師父一句話都沒打斷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啊?」
他說著說著,聲音里那種輕快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算什麼東西。」
腳下再次發力。
下一瞬,凌鶴歸的腹腔碎裂開來,黑血和臟器碎片從裂口中湧出。
可那東西的生命力頑強得不像話,斷裂的骨骼和血肉正在蠕動,試圖重新拼接。
炎長晏:「哦?還能長啊?」
然後他抬腳。
靴尖精準地踩在凌鶴歸那條完好手臂的肩膀關節上。靈力傾瀉而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凌鶴歸的耳膜響起來的。
「這條腿、這條手臂……」炎長晏自言自語一般地數著,聲音清亮乾淨,「肚子、胸口……」
他每說一個詞,便踩碎一處關節、碾斷一段骨骼。
炎長晏踩碎了他最後一根手指骨,不耐煩地說:「你別叫了行不行?吵死了。」
「炎…長……晏……」
聲音從破敗的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和碎肉。
「你就,不怕……魔氣……侵蝕……不怕,西荒澤……」
炎長晏:「啊,那個啊……」
」我知道啊。」
凌鶴歸的聲音陡然僵住了。
炎長晏:「但關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背負你的罪孽?」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朝著那道新出現的裂縫的方向虛虛一握——
魔氣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驟然改變方向,從四面八方朝炎長晏湧來,死死纏繞上他的手臂。
炎長晏痴狂笑道:「你說,我怕什麼?」
魔氣在他周身翻湧,可那些黑氣觸及他肌膚的瞬間,便被吸收。神識深處某一株枝條微微顫動了一下。
若木。
能驅散魔氣的若木。
凌鶴歸盯著他,那半張還能動的臉上,恐懼終於蓋過了癲狂和憤怒。
「你……你到底——」
炎長晏沒有再理他。
他朝遠處喊著:「喂,奶奶!你趕緊離開!」
白柒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瘋了嗎?!那可是魔氣——」
而且看這個規模,整個西荒澤地底居然全是這個玩意!這個臭小鬼難道想一個人就把那些魔氣吸入體內嗎?!
炎長晏:「別廢話了,我心裡有數。」
白柒:「你放屁!吸這麼多魔氣他媽就是在找死!你家師父呢?!」
「……」
炎長晏垮臉:「嘖,都這個時候了,奶奶你關注點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接著,他直接扯下束髮的如意錦,說了一聲「去」,那錦緞縛便如活物般飛出,眨眼間就把白柒纏住,扔出了地宮。
白柒:!!!
她險些要氣死:"你給我等著!你師父來了我非得告你一狀——"
尾音淹沒在崩塌的碎石中。
炎長晏無所謂道:「他不可能聽到。」
因為師父已經被他關在他獨創的陣法里了,短時間不可能出得來。
「……」
炎長晏回過頭,喃喃自語:「真糟糕。」
能感覺師父現在都快氣炸了。
魔氣入體後,觸及他的靈力本源時便被一層層淨化,這個過程快得驚人,連炎長晏自己都愣了一下。
還真能吸收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些黑氣纏繞在他指尖上,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若木自他種在神識深處以來,這還是頭一回主動運轉得如此劇烈。
就是有點疼。
凌鶴歸:「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炎長晏:「哦,忘了還有你。」
說完他抬起腳,靴尖在凌鶴歸的顱骨上方停住。凌鶴歸忽然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你不能殺我!老夫一死西荒澤的地脈就會徹底崩毀,魔氣會倒灌上來,你會把所有人都害死!!!」
炎長晏:「真無聊,現在反派NPC就只會重複說些讓人更生氣的話嗎?」
「砰——!」
頭骨徹底碎裂,而飛出的神魂被炎長晏反手一抓。
「還想跑?」
炎長晏將它提起來看了一眼:「確實,真身死了神識還能逃出去奪舍,倒是難纏。」
他只是輕輕一用力,那道殘魂就化作一縷煙,消散殆盡。
一代大能就這樣隕落。
「……」
好疼……
炎長晏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地底愈加洶湧的魔氣。
太虛宮的功法本就以玄正純厚著稱,若木的淨化之力更是克制這類污濁氣息的天然克星,加上他魔氣不侵的體質,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侵蝕他。
可西荒澤的地脈太廣太深,那些魔氣的量遠超他的預料。他一個人吸納的速度,終究趕不上陣基崩裂的速度。
不過,如果他先把這些魔氣吸入體內,再慢慢消化的話,應該是可以……
「嘶!」
左手手背猛地一燙。
炎長晏悶哼一聲,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手背那標記正在閃爍,像一顆被攥在掌心裡拼命掙扎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