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地下的魔氣濃郁到化不開了。
那些東西順著經脈湧進來,經過若木枝條的過濾,再沉入丹田。身體像一個被撐到極限的容器,可他仍然沒有停。
哈哈,該說不說,無靈根的體質,確實很適合吸收這些魔氣。
嘶……
炎長晏咬著牙,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交錯的黑色紋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醜死了。
師父要是看見他現在這副模樣,估計得氣到當場把他關在天井山禁閉一百年……哈,一百年有點長,能不能打個折……
可他還在笑。
那種被逼到極點之後生出來的、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亢奮,讓他的大腦極速思考著下一步。
就是在這時,地宮裡忽然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那股氣息來得極快,幾乎是在炎長晏察覺到的同一瞬,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經落在了他視線之內。
炎長晏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張白面具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那抹帶著幾分瘋勁的笑意緩緩斂了下去。
橫衝直撞的情緒戛然而止,他帶著點被家長抓包的心虛,喊道:"……姐姐,你果然一直在看著我。"
「……」
片刻之後,白面具下傳出一個壓抑又克制的聲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炎長晏彎了彎嘴角,這次的笑比方才那幾抹要真實一點:"我知道啊……但是姐姐,你是了解我的,不要阻止我,好嗎?"
【炎予曦】:「……」
那聲嘆息被面具擋了大半,她伸出手,掌心貼上了他後背。
那是純粹且不帶任何雜質的靈力,像一泓清泉注入他被魔氣塞得脹痛的經脈,替他分擔了一部分淨化與引導的壓力。
須臾,炎長晏再度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又慢慢聚焦。
那些積壓在玄天宗地下不知多少年的魔氣,全部被他的身體吞納殆盡。
成功了……
炎長晏:「哈……哈哈!這有什麼難的?!」
他笑出聲來,喉嚨裡帶著血沫翻湧的腥甜,但那股痛快壓過了所有的不適。
視野也跟著劇烈晃動。
【炎予曦】急忙扶住他,喊:「炎長晏——!」
這時,地宮的穹頂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天光從破口處傾瀉而下,混著塵土和碎石一起落進他的視線。
炎長晏抬起頭,花了一點時間才從那片逆光里辨認出那個身影。
但不知為什麼,臉上黏黏的,視線也發黑,總是看不清對方的臉……
炎長晏有點不甘心,想再往前邁一步,起碼把神情看清一點。
可膝蓋徹底失了力。
身體往前栽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雙手接住了他,把他整個人都撈進了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箍碎。
炎長晏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抽離。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那些黑色的紋路還在皮膚底下灼燒,可被這具懷抱箍住的地方,灼痛好像淡了一些。
他想抬手回抱,可手臂抬到一半就脫了力。
隨後便安心地任由對方抱著,緩緩閉上了眼。
…
後山塌了一半,天光從破口處漏下來,照出滿地狼藉。
商煦澤收起長槍,「哇」了一聲,回頭看向周子衡:「沒想到玄清前輩脾氣這麼…嗯,暴躁。」
周子衡:「……」
「嘰嘰嘰嘰!」紅豆見下面沒啥事了,喊了幾聲,就屁顛屁顛往下飛去。
商煦澤視線跟著那畢方鳥走,好奇問:「我剛來,還不知玄天宗具體情況……可是下面的魔氣明明沒有了,前輩為什麼還要跑地下?下面還有人嗎?」
周子衡閉上眼,雙手合十:「……兄弟,別問了,再問就是成年人限制級話題了。」
只能祈禱晏寶屁股不要出事。
阿門。
商煦澤:?
兩人拌嘴的間隙,支援的太虛宮弟子從另一側翻過塌陷的山壁爬了上來。
周子衡眼睛一亮:「臥槽!你們怎麼來了?!來的好啊!」
其中,竟都是幾年前一起在太虛宮生活的朋友們。
領頭的叫陸仁,旁邊還站著韓子墨。或許他們的名字不咋常見,但都和周子衡他們幾人的關係不錯(全是一起看話本的交情啊!)
陸仁:「老周!你怎麼在這……誒喲媽呀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說這話時掃了一眼戰場,目光從那些橫七豎八的屍身上滑過去,又落向後山那道被炸開的巨大裂口,表情微妙。
周子衡:「說來話長,我建議你別問。」
陸仁:「……」
韓子墨嘆口氣,打斷了他們:「先不說這個,趕緊處理好這裡,殷師姐那邊也出事了。」
「殷妙?啊?殷師姐那邊什麼情況?」周子衡猛地站直了身子。
什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似乎是埋伏。」韓子墨說,「比這邊少一點,但殷師姐肯定能應付,就是估計要費些時間。」
就這麼聽隔壁拌嘴,商煦澤似有所感,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地下爬了出來。
商煦澤一愣:「白柒?」
她還活著?
商煦澤剛走過去,就有另一個人扶住了白柒的胳膊。
白柒猛地抬起頭,瞳孔里閃過一絲近乎本能的狼狽和恐懼。趙小禾的手剛剛搭上她的胳膊,還沒來得及用力,白柒整個人便像被燙到一般往後縮,猛地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趙小禾沒有生氣,只是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但你受傷了,要是不扶著走,可能會摔。」
白柒:「……不用你管。」
趙小禾皺眉,就一直站在那裡。
那種篤定又有點強硬的態度讓白柒莫名煩躁。
遠處,商煦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近前。白柒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頭瞥了他一眼,冷聲道:「看什麼?」
商煦澤沒理會白柒的咄咄逼人,只是看著趙小禾,說:「她不是故意要躲你的,別難受。」
白柒:??!
白柒:「你說什麼——」
「我認識她有些年頭了。」商煦澤語速飛快,「她那種體質,碰了對方會被凍傷,修為低一些的半整條手臂都要廢掉。不讓你碰也是不想傷到你。」
趙小禾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白柒。
白柒別著臉,沒有辯解。
趙小禾忽然問:「有這樣的體質,會不會很冷啊?」
白柒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習慣了。」
趙小禾:「習慣不代表不冷。」
「……」
趙小禾嘆口氣,開始順毛:「這樣吧,你先坐下好好休息,不要再劇烈運動了好不好?」
沒等白柒反應,商煦澤就疑惑地插了一句嘴:「髓寒體質雖然能自愈,但一直傷成這樣,就說明你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你為什麼會在西荒澤?」
白柒翻白眼:「你管不著。」
趙小禾:「……」
「你們認識?」她微妙地問。
"打過。"商煦澤說。
"殺過。"白柒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別開。
趙小禾:"……"
商煦澤倒是坦然:"三年前在南域遇上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放龍,逮著我打,要我交出焚天宗的獄火訣。"
剛說完,他分外疑惑地轉頭問:「話說你為什麼要獄火訣?」
你不是冰靈根嗎?
白柒:「……」
炎!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