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沒有回答商煦澤的問題。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半截斷牆。
白柒靜靜注視著遠處：「你叫什麼名字？」
趙小禾手上動作沒停：「我嗎？我叫趙小禾，大小的小，禾苗的禾，很簡單的名字。你呢？」
「……」白柒轉過來，抿嘴說：「白柒。」
趙小禾：「好，白柒，你先好好休息，我去那邊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傷藥。」
白柒伸手：「等等——」
結果趙小禾說完就跑了，急匆匆就奔向下一個受傷的人。
白柒：「……」
西荒澤的天空藍得晃眼，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可她體內的寒氣依然在緩慢地擴散。
冰宮毀了之後，她一個人走了很多地方。
想找雪霽，想找答案，想找一個理由繼續活下去。
她仰頭，閉上眼。
耳邊能聽見遠處太虛宮弟子清點物資的吆喝聲，能聽見幾個人正往地下尋找炎長晏他們的蹤跡，還能聽見商煦澤站在幾十步外和焚天宗弟子通訊的低聲交談。
她聽見商煦澤說："……對，西荒澤這邊已經收拾乾淨了。白骨道的傷亡要等太虛宮那邊統計……嗯，我先不回去，這邊還有事……姬家？他們怎麼——"
後面的話聽不太清了。
白柒把手臂蓋在眼皮上，擋住了那片過於明亮的天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先看一眼趙小禾受傷的地方。
可她沒來得及說。
她沒來得及說很多事情。
比如她還沒來得及收斂趙大叔的屍體，比如她覺得趙小禾的名字好聽……比如她其實沒有在生氣，只是很少被人這樣對待，所以不太知道該怎麼回應。
白柒闔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寒氣終於壓下去一些，困意裹著倦意湧上來。
她太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久到她都快忘了閉眼之後不做噩夢是什麼感覺。
半夢半醒之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從她身邊悄悄走過。
然後是趙小禾的聲音："誒？她睡著了？"
另一個聲音回答："應該是，不用擔心她。"
"唉，好吧，我等會兒再來。"
然後是腳步聲遠去。
…
另一邊，周子衡終於得了空能喘一口氣。
"累死我了……"他揉著發酸的肩膀，回頭看見趙小禾正蹲著，把水囊遞到一個玄天宗弟子嘴邊。
周子衡：還真不愧是她。
唉，要是老薑在就好了……
周子衡有些落寞地嘆口氣。
過幾天就找李鷗瑤再要幾十枚回靈丹，就這麼幾顆完全不夠啊。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系統面板。
【主線任務：協助主角炎長晏殺死故事反派·白柒】
嘖，這破任務怎麼還在呢？
跳過跳過。
誒…？
【任務：探查玄天宗內部異動】
【狀態：未完成】
【進度：？？？】
周子衡："？"
這破系統到底怎麼回事？他明明已經做了一堆事了！打怪、救人、拆穿凌鶴歸的真面目、引太虛宮的人來支援……
如果這都不算完成任務，那任務到底是什麼？
周子衡試著在心裡喊："喂，系統？你在嗎？能不能給個提示？"
沒有回應。
"……行吧。"周子衡放棄溝通，把系統面板從視野里移走。心想著反正任務沒完成就繼續待著唄，總不至於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吧？再想想晏寶和洛大前輩那兩口子還不知道要怎麼收場……阿門阿彌陀佛，他可不想摻合進那對師徒的情感糾紛里。
但是下面怎麼還沒有動靜？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下一秒，周子衡的思緒被趙小禾打斷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手裡捏著一疊折得不太整齊的信紙，說：「哈哈，沒想到你同伴給我的信，居然是我爹的遺書。」
周子衡：「…………」
趙小禾笑了笑，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他識字不多，這些大概是找別人教著寫的。"
趙小禾翻了幾頁，忽然"嗤"地笑了一聲："你看這句！'要是你娘還在，肯定會把你寵成姑娘那蠻狠樣子'……他以前從來不這麼說。"
她念出來，語氣卻不像是在抱怨。
趙小禾垂著眼："他總說'低調做人才能活得久'。結果到最後他自己寫的信里，反倒嫌我不夠蠻狠……真討厭。"
她把那封信翻到了最後，目光停在那個戛然而止的句子。
趙小禾喃喃道：「真討厭……」
是啊，那大叔超討厭的。
自顧自丟下家人，跑到外面，那麼弱，弄的渾身都是傷。還偏偏道德感高，底線也高，做壞事下不了手，做好事又沒什麼回報。
所以到頭來，人財兩空，生死茫茫。
周子衡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但也不知道說什麼。
"那個，趙姑娘，"他說，"你爹他其實——"
一道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周子衡的話。
周子衡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玄天宗弟子正彎著腰，弓著背，整張臉漲得發紫，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脖子。
趙小禾：！
她拿起太虛宮送來的藥箱，衝過去，抓那弟子的手腕，想探一探經脈里的情況。
周子衡：「誒！怎麼回事？」
那人跟魔怔了似的。
難不成是被侵蝕了？
可是晏寶和洛大前輩在下面，不可能有魔氣湧上來啊？
「趙姑娘，那人——」
他緩緩睜大眼睛，大腦空白。
從背面看去，趙小禾的身體突兀地往一側傾斜下去，藥箱從她肩頭滾落，裡面的藥物嘩啦啦灑了一地。
太陽穴磕地上，脖頸處那道細長的裂口正往外涌著鮮紅色的血。
熱騰騰地漫過背部，洇進衣領。
誒？
什…麼……？
耳鳴。
那個弟子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柄極薄的短刃，刃口還在往下滴血。他發了瘋似的揮舞著手裡的武器，指著在場所有人喊："你們！該死的…你們毀了我……毀了玄天宗！如果不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們，大家怎麼可能會死！全給我去死…去死！！！"
時間好像不存在了似的，周子衡只能看到趙小禾癱倒在地上的畫面。
不……
周子衡的視野開始劇烈晃動。
他看見商煦澤幾乎是瞬移一般出現在那個玄天宗弟子身後，單手扣住對方的後頸猛地往下一磕。
那個弟子的臉砸進碎石里，短刃脫手飛出，被商煦澤一腳踢開。
從另一邊趕來的人七手八腳地把那個發了瘋的弟子按住，但周子衡已經聽不見那些聲音了。
可是，來不及……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趙小禾脖頸上那道裂口。
血從他指縫間湧出來，熱得燙手。
治療符咒？不不不，根本來不及，靈力先封住血！該死！他怎麼不是木靈根！！血…不行，太多了！
周子衡朝身後大喊：「他媽有沒有醫修——！」
「…………」
陸仁：「周師兄…你冷靜一點，她，她已經……」
周子衡眼眶通紅：「放你的屁！止血符！回靈丹！都給我——」聲音戛然而止。
視野內，一行字再度冷冰冰地浮了出來：
【任務：探查玄天宗內部異動】
【隱藏條件：因宿主之前消極怠工，需親歷一樁無法挽回的死亡】
【狀態：已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此次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