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炎長晏不再試圖掙動了，只是讓自己儘可能地放鬆，讓身體陷進被褥里，好讓洛子旭更嚴絲縫合地懷抱著自己。
呼吸里有一絲極輕的顫抖，粘膩的濕潤暈染上他的側頸。
炎長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師父……哭了？
萬籟沉沉心惘然，忽驚卿淚落燈前。
他想睜眼，想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可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喉間那道禁制也紋絲不動。他只能感覺著洛子旭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溫熱的濕意一點一點地浸進他布料里。
安靜，克制，連哭泣都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炎長晏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恨不得現在就掙開所有束縛，把洛子旭按進自己懷裡，把他的頭扣在自己胸前，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可是……可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到。
他只能聽著洛子旭的呼吸，感覺到對方的手掌從他胸口慢慢滑到腰側，順著腰線的弧度收攏，把他往懷裡又帶了帶。兩具身體貼得幾乎沒有縫隙。
炎長晏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明明方才還在為了趙小禾的死而沉重，為了西荒澤地底那些尚未解決的魔氣而焦慮，可被洛子旭這樣緊緊地箍在懷裡時，那些紛雜的情緒忽然就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個模糊而粘膩的念頭在腦海里盤旋。
「醒了？」洛子旭忽然喚了一聲。
炎長晏：是啊，他已經醒了。難道剛剛師父是在自言自語？
洛子旭：「你睡了有半天，外面天已經黑了。」
炎長晏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從後山地宮塌陷到他失去意識，再到現在……大概不超過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對於一個把半座西荒澤地底魔氣吸進體內的瘋子來說，確實不算長。可對於一個眼睜睜看著徒弟和愛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人來說，恐怕已經是極限了。
洛子旭沒有解開禁制，只是把手掌覆在炎長晏的咽喉上。
「抱歉……我不想聽你說話。」
炎長晏：唔？
「你開口，我就會心軟。你求我，我就會放開你。你說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
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緊，血管的搏動加快。
炎長晏，炎長晏……
洛子旭另一隻手握住炎長晏遍布黑紋的左手，喃喃道：「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炎長晏：！
他在束縛里掙了一下，軟緞紋絲不動，可他的指尖還是努力地蜷了蜷，想去勾洛子旭的衣角。
洛子旭在那個細微的動作里抬起頭來。
床帳內光線昏沉，榻側只點了一盞小燈。
暖黃的光從下方照上來，在炎長晏的面孔上投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那張臉漂亮得不像話，閉眼睡著的時候，那股張揚和瘋勁全都收了起來。嘴唇因為久未進水而微微乾燥，顏色卻還是潤的，燈光一照，便顯出一層薄薄的瑩潤。
可視線往下移，那副畫面便陡然生出另一種意味來。
他的衣袍是松垮的，不知是掙動間、還是洛子旭替他檢查時扯散的，交領大大地敞開，露出底下大片冷白的皮膚。鎖骨平直，胸膛隨呼吸微微起伏，腰線收束在凌亂的衣料間。
然而那副漂亮的皮囊上，此刻卻攀爬著一縷又一縷猙獰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從他心口蔓延出來，沿著肋骨的方向往兩側延伸。
黑白交錯，漂亮與詭異並存，帶著一種令人移不開眼也異常危險的張力與旖旎。
他卻只顧心疼。
「……」
洛子旭心想，小晏此刻若是睜著眼，大概會說一些有的沒的來打混過去。
哈，真過分啊。
洛子旭：「你應該感知到了，這裡是我的神識內部。」
聲音從上方落下，貼著耳廓，溫熱而低啞。
炎長晏這才意識到，他躺著的床、那些被褥的觸感，全是洛子旭的神識所化。難怪會有種在天井山的感覺，因為這裡是師父的識海深處，是外人進不來、他也逃不去的地方。
「外面的事，暫時有人處理。你安心待著，只想著我就行。」
炎長晏：「……」
唔！唔！
洛子旭像是看穿了他的焦躁，手掌覆上他的側臉，拇指輕輕按在他唇角。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炎長晏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知道你有把握，你也知道自己的極限，你機關算盡，知道這麼做是犧牲最小的一條路。」
「但是……」
「你有沒有算過……我會不會怕？」
洛子旭忽然解開了他腕上的束縛。
炎長晏的手一得到自由，便幾乎是本能地往上抬，卻在半途被洛子旭截住。那隻手被引著，貼上了洛子旭自己的臉頰。
掌心底下是一片溫熱的濕意。
炎長晏的手指蜷縮，指尖觸到洛子旭眼眶下緣那道尚未乾透的水痕，像被燙著了一樣。
洛子旭卻沒有退開，反而側過臉，將嘴唇輕輕貼上他的掌心，悶悶說：「你不是說，要讓我不要痛苦嗎？」
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我怎麼可能會不痛苦？
淚水沿著手臂下滑，滾燙的，痛癢的。
「我那時差點以為…我沒趕上……」
不要哭，子旭，不要哭啊…
淚水終於從炎長晏的眼角滑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沒入鬢髮。
他動不了，說不出話，只能讓那些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浸濕了枕褥。
洛子旭怔了怔。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炎長晏的眼角，溫柔地將那些淚水一點一點吻去。
「別哭，不要哭……」他聲音又急又啞，「小晏，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關起來，我不該不讓你說話的……對不起，我……」
炎長晏的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又委屈又心疼！他能不哭嗎？！
就在洛子旭解開禁制後，身下人突然拽著他的衣領往下扯。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炎長晏趁他分神的間隙，抬起了膝彎。獲得自由的腿曲了起來，用力困住了洛子旭的腰側，把他整個人卡在其中，不讓他離去。
隨後，嘴唇移開，向上，一寸一寸地吻過洛子旭臉上的那些淚痕。
可他自己的淚也在往下淌。
炎長晏哭著求：「子旭，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