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她垂眸，冰藍色的眼睛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藍，其餘全是被黑色吞沒的渾濁：「為什麼這麼拼命呢？」
周子衡：「因為……沒有第二個地方能讓我認識那些笨蛋了。」
「……」
「我……認識一個人，他六歲就敢一個人離開家，十二歲就能在問劍會上把我打得滿地找牙。他嘴上不饒人，可我受傷的時候他蹲在我旁邊給我療傷，還說那是『獎勵』……他很厲害，他什麼都會，他是我人生的英雄。」
周子衡的語氣帶著一種混著笑意的哽咽。
「我還認識了一個對我很好的長輩……他看起來冷冰冰的，很嚇人，但其實很溫柔，什麼都會教我。也總是怕我一個人會寂寞……」
「還有蘇晚棠、姜晦明、嬴無雙、李鷗瑤、姬文夜、慕容瀾……商煦澤、趙小禾、白柒、溫閒之……」
周子衡從來都把自己放在一個「配角」的位置上，穿書者、外來者、一個小心翼翼躲在角落裡的過客。
他從來沒覺得那些人的世界真的屬於他。
可他們接納他了，從來沒有對他那些不合時宜的言行表現出不適感。
雪霽：「……」
「他們也一直都不是什麼完美的人，他們和我一樣，也會犯錯、會猶豫、會痛苦……可他們從來不會放棄。」
「我真的很羨慕他們，羨慕他們可以這麼認真，可以為了別人拼上自己的命，可以在受了那麼多傷之後還願意相信人。我做不到，至少以前的周子衡絕對做不到。」
在家和這裡，周子衡選擇了這裡。
他甩開了雪霽的手，站起身，說："我曾經就是一個膽小鬼……我想回家，我想回去當我的高中生，我想讓我爸媽別再擔心我！我想讓回去——但是——"
「但是現在，我只覺得自己現在他媽帥得離譜！」
他捨棄了回家的路，留在了這裡。
雪霽的笑容徹底消失。
良久，她放開手，再次笑了：「是嗎？那就繼續帥到底吧。」
那些黑色的紋路已經爬上了她的脖頸，正在向她的下頜蔓延，皮膚下的血管變成了暗紫色，像蛛網一樣在她蒼白的臉上鋪開。
周子衡喘著粗氣，盯著她，警惕她下一步的動作。
但雪霽沒有再靠近他。
"如果天道真的存在，祂為什麼不回答我呢？"她舉起那隻已經徹底變異的左手，五指張開，黑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祂從來沒有理過我。"
"就像祂從來沒有理會過那些在冰宮地牢里死掉的孩子一樣。"
隨後，她伸出手，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插了進去。黑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來，雪霽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停下，手指在胸腔里摸索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你幹什麼？！"慕容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但雪霽沒有理她。
她的手指終於碰到了什麼，然後用力一扯——
掌心裡，是一個小方盒一樣的物品？
雪霽：「這是冰宮的聖物。如果你們之後還能活著，就把它帶給白柒吧，你們應該都認識我那個妹妹。」
周子衡皺眉：「我……」
可話還沒說完，雪霽整個人突然向後倒去。黑色的血從她胸口的窟窿里湧出來，滲進沙地里。而那個小方盒，也落在了周子衡的腳邊，伸手可觸。
她在變成魔物前，殺死了自己。
周子衡和慕容瀾都愣在原地。
她真的……
就這麼死了？
下一秒，胸口那道撕裂般的痛楚又湧上來，像一隻活物在他胸腔里翻攪。周子衡猛地跌倒，彎下腰，額頭抵著地面，後背劇烈地起伏。
慕容瀾：！！！
在雪霽死後，那些冰也一併消散，她也踉蹌著走到周子衡身邊，試圖將那些魔氣吸入自己體內。
但杯水車薪。
"別……別過來。"
周子衡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你自己都快撐不住了。"
"閉嘴。"慕容瀾冷聲道，"我還沒有淪落到要你一個外人來替我死的程度。"
周子衡想笑，但笑不出來。
【魔氣容納進度：80%……87%……90%……】
周子衡緩緩閉上眼睛。
他想，差不多了吧。
【指令：檢測到異常！！！正在被覆蓋——】
只是，有點遺憾。
【未知源輸入法則——】
好想……和他們一起活下去。
【——】
周子衡的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住了，從下墜的深淵裡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所有的文字全部消失了。
面板空白了一瞬，然後緩緩浮現出一行新的字：
【好呀，我們一起啊】
周子衡愣住了。
這是……什麼？
他還沒反應過來，面板上又跳出了更多行字：
【誒誒誒小晏！好了嗎？現在我們說話小衡子可以看到嗎？】
【嘿！這可是天機閣半目仙辛苦找到的坐標位置！美女，你在質疑我的能力嗎？還不快說謝謝半目仙大大——誒喲！疼疼疼——】
【周子衡！！！你聽著吧？你他媽給我等著！】
【老嬴，語氣這麼沖你是在宣戰嗎？】
【好神奇哦，我們說的話都成了文字】
【嗚嗚對不起周師兄，我說了很重的話真的很對不起……嗚嗚……你不要死啊】
他看著那些從面板上不斷浮現的文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淚水砸在地上，和那些黑色的血混在一起。
【周子衡，沒想到你這麼喜歡我們呀？不過也是，我的魅力還真是無孔不入】
周子衡：？？！
媽蛋！這個口吻一定是——
他的臉「騰」地紅了，紅得比那些魔氣都誇張，差點從地上跳起來：「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洛前輩那邊嗎？不是——你們怎麼看得到系統面板？！這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嗎？！不對不對，你們怎麼會通過系統和我對話？」
【略略略，你猜？】
周子衡：「…………」
慕容瀾：「你臉紅什麼？魔氣上腦了嗎？」
周子衡結結巴巴：「沒、沒有！」
「啊啊啊啊啊——！！！」
周子衡&慕容瀾：「……？」
好像是頭頂傳來的？
他們一起抬頭，就見七八個黑色糰子越變越大。
「小晏你幹嘛！！！」
「炎長晏你這個瘋子！！！」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吐了——！！」
「御劍啊傻子！」
幾聲慘叫劃破西荒澤被魔氣浸染的天空，緊接著就是一連串「咚咚咚」的悶響，像下餃子似的，七八個人影從一道被強行撕開的裂縫中摔了出來，砸在沙地上，滾成一團。
人團中，炎長晏一腳踹開身上的嬴無雙，彈起落地，雖然有些狼狽，但還是朝另外兩人打了個招呼：「喲。」
周子衡&慕容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