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掃了一眼那堆摔得七葷八素的倒霉蛋們,說:「哈哈,怎麼樣?我找的降落地點還不錯吧?」
嬴無雙從沙坑裡爬起來,一張俊臉全是灰,瞪著炎長晏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不錯個屁!你故意的吧?!"
他明明要御劍的,結果這臭小鬼直接把劍抽走了!
炎長晏吐舌頭:「略略略。好吧,下次我多翻兩個跟頭。」
"誰要翻跟頭啊——!"
嬴無雙沒再理會這個臭小鬼,而是轉身試圖把那個穿著黑袍、臉腫了半邊的青年從沙坑裡拽出來。黑袍青年被他扯得衣領勒住脖子,臉漲得更紅了,胡亂拍他的手:「別拽!很痛你知不知道?還有我自己會起!」
「你起得動嗎?腿都軟了吧。」
嬴無雙嘴上不饒人,手卻放輕了力道。
「……」
慕容瀾朝那個黑袍青年翻了個白眼:「沒想到你招了。」
黑袍青年被嬴無雙扶著,掀開兜帽,無奈笑了笑:「抱歉,老嬴一直追著我,我不招不行啊。」
兜帽下,正是姜晦明的臉。
而之前將嬴無雙傳送走的黑衣人,正是假死後的姜晦明。
不過那臉上還有點腫,不知道是被誰打了一拳。
嬴無雙臭著臉瞪了慕容瀾一眼。
一旁,李鷗瑤從人堆里掙扎著鑽出來,衣服上全是沙,髮髻也散了:「可惡……差點要被壓成肉餅。」
爬出來後,她雙手抓住慕容瀾和周子衡的嘴,一秒化身惡鬼:「張嘴。」
周子衡&慕容瀾:「……」
嗚嗚。
一張嘴,就被塞了一大把丹藥,身上的傷瞬間好了大半。
蘇晚棠跪坐在他們旁邊,從剛才摔下來到現在,她一直沒鬆開周子衡袖子。周子衡被她拽得有點難受,但沒敢動。
"你們……"
"在?"
"你們好過分……"
蘇晚棠的聲音終於帶了哭腔,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很重,但帶著滿滿的委屈,"慕容師姐騙我!姜師兄騙我!你也騙我!你們所有人都騙我!!!"
而他們旁邊,還有姬文夜,不停地在他們身上抹眼淚和鼻涕,哭聲驚為天人。商煦澤蹲在他身側,手裡攥著一方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帕子,手足無措地懸在他臉旁邊,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周子衡:啊!啊!要死了!!!
慕容瀾扶額。
她生無可戀地看向炎長晏:「你……你們為什麼……」
炎長晏似笑非笑:「想問為什麼我們會找到你們?還是想問為什麼我們會來?」
「……」
白髮被風吹得向後翻飛,身上那些黑色的紋路在衣領邊緣若隱若現。
慕容瀾盯著那些紋路看了一瞬,眉頭擰起來:「你身上的魔氣還沒消乾淨。」
「彼此彼此。」炎長晏彎起嘴角,目光在她胸口那枚碎了一半的叩天顱上停了一瞬。
慕容瀾:「……」
「好吧,我說我說——是溫閒之算到了你們的位置,不過雪霽在死前也反向感知到了白柒。」炎長晏踢了踢腳邊的沙子,那些翻湧的魔氣在他靴尖三寸外便自動繞開,「她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把最後一點靈力用來傳訊了。」
慕容瀾怔了怔。
這麼一說,她就看到人群中同樣站著一位白髮女人,正是白柒。
白柒站在稍遠處,手裡攥著雪霽留下的那個小方盒,表情複雜,什麼也沒說。
炎長晏拉過話題,抬起頭:「至於我們怎麼進來的——喏。」
眾人抬頭,只見頭頂那道灰濛濛的天穹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
「周師叔用太虛宮的弟子令聯結了我們,把我們的靈力匯聚到一處,再敲定坐標,萬妖穀穀主再欺詐空間,我們就可以過來了。」
慕容瀾皺眉:「但是過來又如何?就算所有人加起來也不夠。」
炎長晏:「誰跟你說我是來吸收魔氣的?」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炎長晏臉上,似乎想從他那雙眼睛裡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假。
「我有個更方便的方法。」
炎長晏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縷極淡的綠光從他指縫間滲出來,那光在漫天的魔氣中顯得格外脆弱,卻又格外醒目。
綠光緩緩升空,在半空中舒展成一片薄薄的葉子形狀,隨即又收攏回他的掌心。
商煦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想要將若木種在魔界中?」
炎長晏揚眉:「沒錯。」
眾人:「…………」
姬文夜顫顫巍巍地舉起手:「等一下,小晏哥,你怎麼會有若木啊?」
炎長晏:「我師父送噠!」
眾人恍然大悟:「哦。」
姜晦明思索片刻,開口問:「你準備怎麼做?我們需要做什麼嗎?」
炎長晏:「我把若木從神識里移出來了。只要有人能護著它,讓它通過裂縫到達魔界,徹底紮根,魔界就會徹底瓦解。」
慕容瀾看著他,欲言又止。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說:"但是……據我所知,它撐不了太久,需要有人在旁邊一直輸送靈力。而且它紮根的時候不能被打斷。"
炎長晏:"所以我們需要很多人。輪流給它輸送靈力。"
哦哦。
周子衡小聲吐槽:「我明白了,你們都是來當充電寶的。」
李鷗瑤:「那是什麼東西?多不好聽,應該是來當英雄的!」
慕容瀾還是沒放下心:「可是,這夠嗎?」
炎長晏忽然笑了一聲,那張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臉上,顯出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從容和篤定:「當然夠。」
慕容瀾怔怔地看著眼前似乎在發光的人。
良久,她才站起身。
慕容瀾輕笑:「那就試試吧。」
…
「那裡……發生了什麼?」
天地間,所有迷途之人都看向遠方。
有人吃驚:「那是一棵樹?」
此時,那棵若木,已成參天之勢。
自炎長晏將其從靈植秘境中移出的那一刻起,它便在西荒澤上生了根。綠色的脈絡扎進乾裂的土地,枝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爬,銀綠色的葉片如海潮翻湧,一片接一片地舒展開來。
周沉帶著太虛宮的弟子在外圍守住裂隙,何晟與吳成嶺守在東西兩側,陳羽希抱著重傷的殷妙靠在沙丘根部,露露化作一道銀色的光在眾人頭頂盤旋,紅豆的火焰燒出一道環形的屏障,隔絕了外圍翻湧的魔氣。
風很大,但那棵若木紋絲不動。
它的根須已經穿透了沙層,探入了那道由嬴無雙打開的裂隙縫隙之中,向著更深處、向著那個正在噴涌魔氣的源頭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