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且慢。」
炎長晏:「?」
祂的面容正在變得模糊,屬於殷落的輪廓在一點點消散,露出底下一團流動的、無色無形的光暈,"在你動手之前,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
炎長晏:"遺言?"
"不,是忠告。"
"你殺死我之後,會有新的天道誕生。"
"天地不能沒有秩序。只是那個秩序由誰來書寫、以何種方式書寫,不再由我決定了。"
天道說:"孩子,你做好那個準備了?"
"就像那些飛升者成為我的一部分一樣。你在殺死我的同時,也會承載我的全部記憶與規則。"
"你準備好背負這一切了嗎?"
炎長晏只是握緊了洛子旭的手,揚起下巴,說:"你沒資格問我准沒準備好,你也沒資格在我的世界裡占據任何一個位置——"
無俠劍刺穿了那團白光。
光芒從劍尖接觸的地方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所有星辰都在那道光中短暫地失去了形狀,化作數萬條銀色的河流。
那些河流從他們身側流過。
「唉……」
一聲嘆息。
天道化作了一片流沙,安靜地消散在星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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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長晏閉上眼睛。
他看見了數萬年的光景。
荒蕪的地面上裂開第一道縫隙,第一株草破土而出,第一場雨落在乾裂的河床上,第一隻飛鳥展開翅膀掠過天空。還有人,密密麻麻的人,一代又一代的人,他們出生、長大、相愛、老去、死去。
所有這些畫面從他身側流過,他看見那些喜樂與悲苦,那些失去與得到,那些漫長而沉默的掙扎。
而每一個畫面的盡頭都連著同一條線,它們最終匯入他手心的那一道微光。
但他不想要這些東西。
他只想要——
「長晏。」
另一道清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炎予曦】手搭在炎長晏的肩膀,輕輕笑了笑。
余光中,炎長晏發現對方的手正在消融。
姐姐……?
在消失的最後,赤紅色的衣袍在這片正在消散的星海中像一團快要燃盡的火焰。
炎長晏回頭,卻看不清對方的臉了。
他們,還沒道別……
可【炎予曦】什麼也沒說,就散在光中,一粒一粒地飄向虛空深處,漸漸與那些星辰融為一體。
——"小晏。"
有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握住了他握劍的手。
洛子旭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意識,很近,炎長晏能感受到對方呼吸拂過耳廓的溫度。
「我們回去吧。」
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沒了所有。
…
「師弟……師弟?」
「小旭?!」
洛子旭突然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周沉面帶擔憂的神色,在他睜眼後,又再次放鬆下來:「小旭,還好,你沒事……」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的裂隙後依稀可見淡藍色的天。洛子旭躺在一塊還算平整的岩石上,幾個人影圍在他身邊,投下長長的陰影。
幫助治療的是一對夫妻,正是神醫谷的黎家夫婦。
黎夫人:「誒,前輩你醒了?手術很成功!」
洛子旭:「我…咳咳……」
周沉突然激動:「啊啊啊先不說!快!喝水——水呢?!」
錦瑟賤兮兮地提出一大桶水:「在這兒~」
下一刻,溫熱的水流順著唇角淌進喉嚨,他被嗆得咳了兩聲。
要死了!
錦瑟兩腿叉開,蹲在他身側:「嘖,命真硬。」
齊不銘:「我就說嘛,不可能出事的!說好了臭狐狸,把賭注給我吧!」
洛子旭:「……」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那棵若木還在原地,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而西荒澤上空的魔氣已經散盡。何晟和吳成嶺一左一右蹲在旁邊,陳羽希也擔憂地看著他,旁邊殷妙還在安慰著哭的驚天動地的殷落。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一切都結束了……
嗎?
周沉疑惑:「話說怎麼就你一個?長晏呢?」
洛子旭怔了怔。
掌心是溫熱的,可那隻手什麼也沒握住。
他環顧四周,惶恐喊道:「小晏……?」
他的身旁,卻少了一個人。
…
…
炎長晏睜開眼的時候,四周只剩下白色。
純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白色。
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邊界,目力所及之處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
他翻身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手臂,身上的黑紋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又是哪?"
——「這裡是天道誕生之初。」
炎長晏眨眨眼,轉過身,看見一個人正盤腿坐在那片純白的空間中。
白金的衣袍、
白紅的長髮、
還有那雙黑琉璃般的眼睛。
炎長晏歪頭,然後雙手抱胸,表情沒有絲毫意外:「哦?你居然還活著?」
那個【炎長晏】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客人上門的主人。
他前傾身子,手撐著下巴,「誰告訴你我死了?」
炎長晏臭著臉:「啊,那你能不能快點,我還要和師父一起回去呢。」
「嘖,真沒耐心。」
【炎長晏】沒有急著回答:"天道死了,新的天道需要誕生。而你殺死了舊的天道,所以你現在是最接近那東西的人。"
「怎麼了?」
「這也意味著,你可以選擇成為下一個天道。」
"……"
"還是說,你想把那個位置給我呢?"
【炎長晏】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度,連嘴角那抹笑意也變得格外意味深長。
"我做了這麼多事,從鏡像世界脫身,拋棄了一切,在因果線上奔波數百年,引導洛子旭穿越,在那些封印里埋下陣法,借你之手殺死舊天道——你以為我圖的是什麼?"
炎長晏冷笑,為他回答了問題的答案:"當然是圖著這個位置。"
【炎長晏】捂著臉,開懷大笑。
「哈哈!所以你是你,也是我。」
【炎長晏】:「我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緩緩站起身,攤開手,表情是那種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坦蕩:"我要成為新的天道。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意志來維持運轉,而你顯然不想要那個位置。」
他歪著頭,野獸般的目光直勾勾看著另一個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