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
系統卡殼了。
洛子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挑眉催促:"嗯?"
【……嗯,這確實是個好問題。】它的語氣忽然正經起來,帶著一種"在認真思考"的腔調,【根據我積累的資料庫來分析……唔……以我對小晏的了解,如果你直接去問他,他肯定不會告訴你。如果你偷偷去看,他肯定會發現,他的感知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還是你手把手教的,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洛子旭:"所以呢?"
【所以!】
小系:【你就繼續等著唄。反正小晏早晚會告訴你的。你以前等他長大等了那麼多年,現在等他準備一個驚喜你就受不了了?老樹樁子也不是這麼立的呀。】
洛子旭無語:"……老樹樁子……"
什麼破比喻?
【就是那種,紮根在一個地方幾百年不挪窩,風來了抖兩下葉子,雨來了接一接水,從來不主動往別處伸一根須……說的就是你!】
洛子旭:「……」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不跟一個系統計較比喻的事。
隨後轉身離開,來騷擾處理案卷的周沉。
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文書,左邊一摞是西荒澤農田恢復的進度匯報,右邊一摞是各宗門關於裂隙殘留魔氣的監測記錄,中間還攤著一份關于若木周邊靈氣濃度變化的摺子。周沉左手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右手執筆,正一邊看一邊批註,兩隻眼睛下面掛著兩團濃重的青黑。
周沉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又眨了眨,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你怎麼來了?"
洛子旭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路過。"
周沉看了看他,又思考了一下門外那條通向天井山方向的路。
他靠著椅背打量了洛子旭一會兒,忽然笑了:"怎麼,被冷落了?"
洛子旭面色一僵:"……"
周沉樂了,索性把筆一擱,說:"長晏又鼓搗什麼呢?"
洛子旭垂著眼看著桌面,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他在準備成親的事情,除了婚服以外,其餘都不讓我看。"
"怪不得你一臉被拋棄的表情。之前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嗎?現在被丟開幾天就受不了了?"
"我哪有受不了。"
"你哪沒有受不了?"周沉指了指他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洛子旭才開口:"我沒有被冷落,我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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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習慣他不在旁邊。"
"習慣是可以改的。"周沉笑了笑,「不過這只是暫時,不是嗎?」
洛子旭沒說話,但眉間那道淺淺的褶皺終於鬆開了一些。
周沉見狀,話鋒一轉:"對了,前幾天炎夫人托人帶了口信來,說想再請你去炎家坐坐。"
洛子旭微微一怔:"炎夫人?"
"嗯,就是你未來岳母。"周沉故意咬重了"岳母"兩個字,"她沒說具體什麼事,就說好久沒見了,想請你喝杯茶。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去一趟?"
洛子旭:"額……"
第二天午後,洛子旭一步就到炎家了。
因為不知小晏在不在,他在門口走來走去,逡巡徘徊。
他來之前沒有提前傳訊,因為炎夫人的口信是托周沉轉達的,時間沒說,日子也沒說,只說"有空的時候"。
洛子旭斟酌了一晚上,覺得"有空的時候"大概就是越快越好,免得讓長輩等,於是第二天午後便來了。
但他到了門前,卻忽然有些遲疑。
上一次來炎家,是長明節前,跟著小晏一起回來的。那時候他被炎父堵在祠堂里"審"了半天,雖然最後好歹是過了明路,但過程屬實不算輕鬆。
而這一回小晏不在身邊,他要獨自面對未來岳母or丈母娘,竟然生出了一種"不如回去陪周沉批公文"的念頭。
"是玄清真人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洛子旭抬眼望去,炎夫人正站在廳前的台階上,笑盈盈地望著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髮髻挽得隨意,沒有戴什麼首飾。
"別站在那兒呀,進來坐。"
洛子旭走上台階,在示意下在廳中的客座上坐下。她也坐下來,親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伯母不必客氣。"洛子旭下意識推脫。
"不不不,不是客氣。"炎夫人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只是想好好看一看你。"
洛子旭握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以前總是聽小晏說起你……啊,前輩應該知道吧,晏兒以前偶爾會給我們寫信。"
洛子旭有點坐立不安。
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笑意:"其實晏兒六歲前在家的時候,不常跟我們說這麼多話的。真的哦!他小時候調皮,但也很悶,有什麼都自己憋著。」
「可去了太虛宮之後,每次傳訊回來,十句話里有八句是在說你。"
洛子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變成了一個含糊的"嗯"。
炎夫人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像是落在一個更遠的地方。
"其實在你來之前,我一直有些擔心。"
她放下茶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的弧度,"晏兒出生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他跟別的孩子不一樣。而且他太聰明了,太敏銳了,什麼東西一學就會,什麼道理一點就透。那時候家裡的長老都說,這孩子將來是要成大器的,不是池中之物……可我和他爹高興歸高興,心裡也明白,我們沒什麼能給他的。"
洛子旭抬眼看著她。
"我們炎家早已不是什麼名門望族,沒有那麼多功法秘籍,也沒有那麼多靈丹妙藥。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夜裡總發燒,我和他爹輪流守著,什麼法子都試過了,也還是燒。後來他遇到你,拜你為師,去了太虛宮……我才知道他那些毛病,原來是可以治的。"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笑:"我們做父母的,心裡清楚得很,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多半是你的功勞,不是我們的。"
洛子旭皺眉:「並非如此,您——」
可炎夫人卻搖頭:"他成長了,你把他教得很好。"
女人突然起身,似要行禮。
洛子旭連忙扶住她的手臂。
力道克制卻堅決,沒讓她真的彎下腰去。
"伯母,您言重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長晏能有今日,是他自己的造化。我不過是在旁邊看著,替他擋了些風,真正的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
"你這孩子。"她笑著搖了搖頭,"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攔著行禮。"
炎夫人被扶著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像炎父那樣帶著審視的壓迫感,倒更像是在反覆端詳,越看越滿意。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調侃道:"前輩知道嗎?我年輕時候聽過很多關於玄清真人的傳說。那時候我是個半大不大的孩子,跟著我父親去太虛宮見世面,遠遠見過你一面,我父親跟我說,高台上那個帥哥就是玄清真人。"
洛子旭:「……………」
他的表情從窘迫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僵硬。
我靠。
這怎麼回答?
炎夫人看到他那副模樣,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淚花:"哈哈,前輩別緊張,我那時候才八歲……哈哈……我長大後遇上了真愛,就把那些都忘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點促狹的意味:"不過沒想到幾十年後,我小兒子居然把前輩你帶回家了,哎呀呀~"
洛子旭:「……」
他算是明白小晏的性格遺傳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