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炎夫人重新端起茶碗,"不過前輩啊,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問問你。"
"您請說。"
"等你們成親之後,我該怎麼稱呼你?總不能一直喊'玄清前輩'吧?太生分了。"
洛子旭被這個問題問得噎了一下,認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伯母按您習慣的來就好。"
"那可不行。"
炎夫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調皮:"你可是我兒子的道侶,某種程度上也算我半個…唔,孩子?總不能讓我一直'前輩前輩'地叫吧?孩子,我可以叫你小旭嗎?"
洛子旭:「……可以的,伯母——」
「嗯?」
「……」
「娘……」
「誒~~」
愉快的家屬見面環節告一段落。
第二天清晨的天井山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
炎長晏醒得比平時都早。
他沒急著睜眼,先往身邊摸索了一下,被窩還是溫的,可身側已經空了。他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果然看見床榻的另一半已經整整齊齊地疊好了被子。
唔?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洛子旭枕過的那隻枕頭裡。
炎長晏眯著眼蹭了蹭,然後又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在床上滾了兩圈,最後趴在了床中央。
門忽然被推開了。
洛子旭走進來,看見床上那條把自己裹成蠶蛹的白色人影,腳步頓了一下。
"小晏,醒了?"
"我沒醒。"
"嗯?沒醒還能回我的話?"
"因為我在說夢話。"
洛子旭在床沿坐下,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那團鼓起的輪廓。
"蠶蛹成精了?"
"嗯,成了。"炎長晏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含含糊糊的,"剛修煉成人形,還不會走路,要師父抱。"
洛子旭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你什麼時候才會走路呢?"
"唔……我想想。"炎長晏在被子裡蛄蛹了一會兒,終於從那一團被褥中探出半截身子,兩條光裸的手臂伸出來,精準地環住了洛子旭的腰,往他身上攀。
"現在就會了。"
他仰起臉,聲音帶著清晨剛醒時特有的低啞和黏糊:"師父,我們今天出門吧。"
洛子旭被他蹭得喉結微微滾動,手掌按住他的後腦,指尖插進那些散亂的白髮里順了順:"去哪?"
炎長晏半闔著眼,說:"你之前說的呀。等一切都結束了,出去玩啊……我都……我都弄好了……"
說著說著,就又睡了過去。
他讓炎長晏靠在自己身上多待了一會兒,才輕輕托著他的後腦把人放回枕頭上。
就這樣又一起睡了個懶覺。
炎長晏再醒來時,日頭已經爬上了窗欞。
炎長晏:「……」
他猛地從洛子旭懷裡直起身,「完啦!我們走,就現在——」
他說著就要從洛子旭身上翻下去,,但洛子旭的手比他更快一步,又把人撈了回來。
炎長晏猝不及防地跌回他懷裡:「誒——」
「等一下。」洛子旭的聲音貼著他耳廓落下來。
「怎麼了嗎?」
洛子旭盯了半天,然後低頭,吻在他的鼻尖上。
「你這幾天都沒理我。」他忽然說。
炎長晏眨眨眼。
洛子旭:「你冷落我了。」
炎長晏坐起,捧住洛子旭的臉:「子旭,對不起。」
「不,不要說對不起,我沒有生你的氣。」洛子旭悶悶說,「我就是……」
「就是想我了。」
炎長晏替他把話說完。
洛子旭紅著臉,臉微微偏開,避開了他的視線。
炎長晏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笑,湊上去親了一口,說:「那我補償師父一下吧。」
他翻身把洛子旭按進被褥里的時候,用的力道不算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蠻橫。膝蓋壓在他腰側,雙手撐在他肩頭,散落的長髮垂下來。
炎長晏跨坐在上,微微彎腰,低語說著:"師父,今天要出門,所以……"
"所以?"
"所以我們可以快一點。"
炎長晏低著頭,白紅的頭髮鋪在洛子旭的身上,"好吧,但也不能太快……"
…
炎長晏從洛子旭懷裡掙出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但精神頭好得很。他赤著腳踩在溫暖的地板上,彎腰撿起散落的衣袍往身上披,一邊系帶子一邊回頭催:"好啦,師父,快些快些。"
"你在急什麼呢?"
"急著帶你出門呀。"
炎長晏已經穿好了衣物,走過來拽洛子旭的手,"今天你什麼都別問,跟著我就行了。"
洛子旭任他拽著出了門。
天井山的霧氣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竹林的縫隙間漏下來。炎長晏沒走正道,拉著洛子旭繞到古廟後面的小徑後,停下來。
他從袖中摸出如意錦。
"師父,閉眼。"
洛子旭微微低頭,聞言便閉上了眼。
炎長晏把錦緞覆上去,在腦後系了一個鬆緊合適的結,指腹擦過他的耳廓。
"好了。"炎長晏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師父能看見什麼嗎?"
"一層淡光,輪廓能看清一些。"
"那就夠了。"炎長晏牽起他的手,"嘿嘿,走吧。"
洛子旭蒙著眼,被那只比自己小一號的手牽著往前走。
腳下有時是石板,有時是泥土,有時又踩到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到了嗎?"他問。
"快到了——"
炎長晏的聲音帶著笑意。
然後,洛子旭腳下踩到一處柔軟的地面,像是厚厚一層花瓣鋪成的。洛子旭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隻牽著他的手忽然鬆開了,下一秒又繞到他身後,輕輕推了一下他的後背。
"——可以睜眼了。"
炎長晏抬手解掉如意錦。
光湧進來的那一瞬,洛子旭看見滿天的梨花和桃花。
那些花瓣不是從樹上落下來的,而是懸浮在半空中,被無數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靈力絲線牽引著,在半空中織成了一道流動的花幕。風一過,整片花幕便像被掀動的綢緞一樣起伏翻湧,花香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一艘船上。
沒有槳,也沒有帆,就這麼靜靜地浮在一片碧色的水面上。船頭掛著一盞燈,燈罩是桃花的形狀,裡面的火苗卻是淡金色的。
兩岸是連綿的桃花林,還有幾棵梨花樹,樹冠連成一片粉色白色的雲,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樹下站著人,三三兩兩的,穿著統一的淡粉色衣袍,手裡捏著法訣,那些懸浮在半空的花瓣便是由他們操控著的。
其中,檀茜站在岸邊,朝炎長晏揮了揮手,大聲喊:"炎師兄!玄清前輩!你們喜歡嗎?"
炎長晏也朝她揮了揮手:"替我謝謝你們塢主!"
檀茜笑了一聲,轉身跑進桃花林里去了。
洛子旭怔怔看了許久,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凝望著炎長晏。
"桃花塢?"他問。
"嗯。"炎長晏在船頭坐下,晃著腿,雙手撐在船舷兩側,"我兩年前遊歷的時候去找檀茜她弟弟,順便和塢主婆婆打了一架,她輸了,就答應以後幫我一個忙。"
"桃花塢每年春天都會辦桃花宴,整片潭水都會鋪滿花瓣,還有靈力絲線織成的花幕和表演,我心想師父應該會喜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洛子旭臉上,語氣變得有點小心翼翼:"……師父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