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嬴無雙只看了一眼，就做了個鬼臉，隨後轉開視線，大概覺得對面那個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穿著規規矩矩的族服，連坐姿都像用尺子量過的小孩實在沒什麼好看的。
姜晦明：「……」
嘖。
臭小鬼，活該被打屁股。
小姜晦明也賭氣地收回了目光。
後來好幾年，他們都沒再見過面。
姜家和嬴家雖然同為四大家族，但一個在南域深耕，一個在北域專精煉器鑄劍，中間隔著不知多少座山、多少條河，平日裡的往來也不過是年節互送幾封禮單、幾樣稀罕礦石，面都見不上幾次。
再後來，他到了該去太虛宮的年紀。叩仙門那天人很多，他被帶著走家族的特殊通道，和那些從普通通道湧來的孩子隔著一道欄杆。他站在隊伍里，目光平平地掃過人群。
在普通通道的隊伍里，看到了嬴無雙。
「……」
啊，原來你也要來太虛宮。
這念頭剛冒出來，那個少年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視線，微微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表情又臭又高傲。對方顯然沒有認出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別惹我」三個字，目光平視前方，帶著一股我自高貴的疏離感。
姜晦明：「…………」
很好，完全沒被記住。
他有點想笑，又覺得笑出來會顯得自己很在意，於是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嘖。
記性真差。
他沒忍住多看了幾眼，就見那個臭屁少年大步流星地走到測試台前，往那裡一站，像一尊鐵塔。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看其餘石頭一眼，直接伸手按在了紅色的石頭上。
紅光炸開，燒了半邊天。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單火靈根，上品。"
少男收回手，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孔朝天。
人群往後退了半步，又像是被那道光照得睜不開眼，紛紛側過頭去。
姜晦明也眯了眯眼，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遂想起姜淵提過一嘴，說嬴家這一代出了個天賦極高的孩子，似乎叫嬴無雙。原以為不過是家族之間互相吹捧的客套話，現在看來是真的。
就是看那表情，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輪到他後，就只是隨隨便便測了一下。
道袍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欣賞：「單木靈根，中品。」
哦？
居然不是普通的木靈根。
好吧，如果那傢伙是火靈根，他是木靈根……
五行相生，木生火。
他生嬴無雙。
姜晦明：「…………」嚯。
好的，這很無趣。
他為什麼要想這個？
太虛宮很大，他的小院子偏安一隅，推開窗能看見後山那片常年不散的霧氣。
他住下的第三日，宮主的大弟子就找上門來，拎著一筐靈果。
他似乎給每位新弟子都送了靈果。
天知道他哪兒來的這麼多吃的。
"姜師弟！住得還習慣嗎？缺什麼少什麼跟我說啊！"
姜晦明：微笑：）
吳成嶺聲音洪亮，進門先塞給他兩個靈果，又殷勤地幫他檢查了一遍院子裡的陣紋是否鬆動。姜晦明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這位話多的師兄已經完成了從寒暄到查看到叮囑的全流程。
"對了，你要是想學陣道，去藏經閣三樓找趙長老，他人很好的！雖然看著凶了點！"
吳成嶺拍了拍他的肩，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後來他也陸續見到了其他人。嬴無雙是某天在練武場碰見的，他被吳成嶺拽著去"認認臉"，正好撞上嬴無雙在練劍。
劍風破空，帶著灼熱的靈力餘韻。
嬴無雙那時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身量卻已比同齡人高出半頭。
少年正處在抽條的時候，肩背還未完全長開，卻已有了幾分鋒利的「韓漫男主」雛形。
鋒芒初露，氣勢軒昂。
他練劍時不穿太虛宮統一的弟子服，反而披著一件玄色的窄袖勁裝，袖口用銀線繡了團雲紋，大約是嬴家自己的款式。手腕翻動間，袖口偶爾滑落一截，露出一段線條分明的小臂，白得有些扎眼，偏偏手背上又繃著幾道青筋，看上去蓄著十足的力氣。
吳成嶺在旁邊拍手叫好，嗓門大得能驚起後山一片鳥。
嬴無雙大約被吵得煩了，劍勢一收，偏過頭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看人的目光總是直的，不怎麼拐彎，就那麼帶著點審視的意味掃過來，先落在吳成嶺臉上，又越過他，落在後面站著的姜晦明身上——
他們第三次四目相對。
姜晦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你……」
嬴無雙臉臭臭的：「你那麼看我幹什麼？要干架嗎？」
姜晦明青筋凸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更和煦的笑臉："嬴兄劍法不錯。"
？
嬴無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你認識我？你誰？"
姜晦明："…………"
那張向來端著溫吞笑意的臉，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站在旁邊的吳成嶺趕緊打圓場："哎哎哎，無雙你忘了？這是姜家的晦明啊，跟你同批入門的！上次叩仙門你們應該見過的啊！"
嬴無雙又看了姜晦明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極其認真的茫然，仿佛他真的在努力回想，但腦海里關於眼前這個人的記憶像被水泡過的墨跡，模糊得只剩一團灰影。
哦！
嬴無雙：「原來是你。」
姜晦明：嗯？
真的想起來了？
嬴無雙：「叩仙門那會兒看我的假笑鬼。」
「……」
"你使詐！"
"兵不厭詐啊嬴兄！"
最後嬴無雙被姜晦明的藤蔓纏成一個繭，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頭髮上沾滿了灰塵，那張本來臭得能熏死人的臉上終於多了一點憋屈。
姜晦明也很狼狽，但看著更狼狽的嬴無雙，他忍不住開懷大笑。
後來他們鼻青臉腫地被罰去思過崖面壁一天。
周沉板著臉問：「誰先動的手？」
姜晦明指著嬴無雙：「他。」
嬴無雙瞪大眼睛：「是你先用藤蔓抽我臉！」
「嬴兄，做人要實誠。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先的？」
「你——！嘖！有本事再來！」
吳成嶺一臉心虛地蹲在角落。
周沉：「……」
看到這熟悉的場景，周沉一臉沉痛。
哈哈，當然，最後兩個人都進行了「愛」的教育。
得給孩子完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