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晦明一怔。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就看見面前的小孩忽然豎起耳朵，像一隻警覺的小獸，猛地偏頭朝某個方向望去。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整個人猛地從窗台上彈起來，腳尖在窗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往後翻了個跟斗。
「糟了糟了——」
他手忙腳亂，回頭朝姜晦明飛快地丟下一句：「我師父來啦！改天再聊！」
聲音還沒落地，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掠出了藏經閣的窗口。
姜晦明：「……？」
他下意識探出半個身子，朝窗外望去。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一道更沉靜的氣息便自身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後。
！！！
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窗外的天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來人的肩上落了一層淡金的暖色。那人穿著一件蒼青色的道袍，衣擺上繡著幾道銀灰色的雲紋，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面容清雋。
傳說中的玄清真人，洛子旭。
姜晦明站直了身子，僵硬地拱了拱手："晚輩見過玄清師叔。"
"嗯。"
洛子旭應了一聲，聲音比姜晦明想像中要溫和一些。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台上方才小孩蹲過的那個位置。
姜晦明：不敢動。
他其實聽說過不少關於玄清真人的傳聞。姜家的說這位大能性子極冷，對誰都愛答不理，曾在貴賓席上當眾駁了某位大宗門家主的顏面；也有的說他雖看著不好接近，實則為人謙和，從不擺架子。
還有些捕風捉影的說法，說玄清真人收那個小徒弟之前，其實並不常在太虛宮露面，偶爾出現也是來去匆匆，像是掛了個名號，卻又游離在外，不沾半點俗務。
可自從收了那個小孩之後，他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次數似乎便多了起來。
難不成，這就是成家有小孩（？）後，晚來的開朗嗎？
姜晦明正想著，洛子旭忽然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是今年新入門的弟子？」
「是。」
「陣道學得如何？」
姜晦明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位大能會一眼看出自己的修行。
他斟酌著答：「回師叔，尚在入門階段，趙長老說還需再打磨一段時日，方能觸及更深層的東西。」
洛子旭「嗯」了一聲：「陣道一途，貴在沉心。你根基不錯，不必急於求成。」
「多謝師叔指點。」
洛子旭話音一轉：「不過——」
？
姜晦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以為這位傳說中喜怒不形於色的師叔要指出什麼致命缺陷。
洛子旭卻只是說：「你的靈根屬木，單修陣道未免可惜。若有餘力，不妨去藏經閣三樓東側看看，那裡有幾卷神醫谷的舊抄本，對你日後布陣引氣或有助益。」
姜晦明愣了一下，連忙躬身：「晚輩謹記。」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玄清真人的神情，發現那張清雋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麼波瀾，仿佛剛才那句指點不過是隨口一提。
但姜晦明心裡卻翻湧起來。
陣道與醫道相通，木靈根天生親和生機，若能融會貫通，布出的陣法便不止於困敵御守，還能引氣養人。這層關竅，趙長老提過一嘴，卻從未細說，此刻被這位大能一點，頓時如醍醐灌頂。
「還有——」
洛子旭忽然又開口。
姜晦明趕忙收回心神，垂首恭聽。
「唔，方才那孩子，沒給你添麻煩吧？」
姜晦明：「……」
這，這怎麼說？
嘶。
他飛快地在腦中權衡了一下措辭——說「沒添麻煩」顯得虛偽，說「添了很大麻煩」又怕得罪這位護短的師父……最後他憋出一句：「小師兄活潑靈動，晚輩受益匪淺。」
「沒添麻煩就好。」
姜晦明以為這就結束了。
哈哈，想多了。
沒想到洛子旭朝窗外喊了一聲：「還不出來？」
姜晦明：「……」
他下意識朝窗台方向望去。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窗沿上方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炎長晏扒著窗台，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被抓包的窘迫和藏不住的笑意。
他顯然沒有真的走遠，而是像只偷溜出去又被喚回的小貓，縮在窗外等著看師父什麼時候發現自己。
「師——父——」
洛子旭：「唉，下來，該吃飯了。」
小孩眼睛一亮：「吃什麼呀！」
洛子旭挑眉：「把你燉了，回去喝小孩湯。」
小孩倒立在外，開始抗議：「不要！應該先燉師父！」
抗議聲還沒落，那孩子便從窗台上探出大半個身子，一雙短腿懸空晃蕩著，鞋尖蹭著窗沿，像是隨時要栽下去。
姜晦明急的下意識伸手想去接。
然而不等他動作，洛子旭已抬袖輕輕一拂，靈力托住了小孩的後背，把人從危險的姿勢里穩穩地拎了過來。
姜晦明尷尬地收回手。
嘖，你自己瞎操什麼心？
炎長晏被這股力道拽得整個人往師父的方向飄，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撲騰了兩下。
啊，真的，好像貓啊。
等等，這好危險。
可他一點都不慌，反而咯咯笑了一聲，雙腳在空中晃蕩了兩下，然後極其自然地伸出雙臂，往前一撲——
抱住了洛子旭的脖子。
姜晦明：？
姜晦明微笑：）
他眼角抽搐，眼睜睜看著高冷的玄清真人被小孩撲得微微往後仰了仰，卻沒有躲開，只是順勢抬了抬下巴，讓小孩掛得更穩當些。
按說他一個剛入門沒多久的晚輩，撞見玄清真人親自來找徒弟，本該識趣地告退。
但是，誰敢動？
屏幕那邊的帥哥美女們估計也不敢動吧？
姜晦明自動屏蔽了他們的對話，也不想知道他們中午吃什麼。
嬴無雙，我好想你。
「誒，你！我要和師父回去吃飯了，拜拜。」
小孩趴在洛子旭肩頭，歪著腦袋朝姜晦明說。
姜晦明如夢初醒：「哦，拜…拜。」
結果剛眨眼，眼前就空了。
真的空了。
！
姜晦明急匆匆地探頭往走廊里張望，一個人影也沒有。
方才明明還在懷裡抱著的人，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對！
他猛地抬頭朝天空望去。
只見遠處天井山的方向，一道蒼青色的流光划過天際，快得像一道被晚霞點燃的箭矢，轉瞬便沒入了層雲之間。
姜晦明：「……」
他默默地關上了窗。
趕緊忘掉剛剛的事，等會就去找嬴無雙一起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