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地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鏡面。
鏡子亮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觸碰激活了，畫面開始緩緩浮現。
炎長晏湊過去看。
一開始是模糊的，像隔著水霧，然後畫面漸漸清晰，背景似乎是間藏書閣，一個人影被按在台階上面，白髮鋪散開來——
炎長晏眨了眨眼。
那件衣袍和他平時穿的顏色不太一樣？
然後畫面中的那個人偏了一下頭，露出一張帶著汗水和紅暈的側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只是要更成熟。
可是，他從未見過自己露出那種表情，像是在承受什麼極為強烈的攻擊……？
誒……
誒…？
誒？
炎長晏愣住了。
他的手還搭在鏡面上，但畫面中的"他"被翻了過去，露出光裸的背脊，線條流暢的蝴蝶骨，上面還有被白玉階硌著的痕跡。一個熟悉的墨發身影覆上去，手臂環過"他"的腰側，掌心貼著他的小腹。
炎長晏：「……」
炎長晏：「啊？」
他並不完全懂畫面中那兩個人在做什麼。
洛子旭從來不教這個，他的年紀也還沒到會去探究那些事的程度，但身體深處某種陌生的直覺讓他心跳加速，耳根開始發燙，像是被那道目光穿透了鏡面，隔著一層時間落在他身上。
那人……是誰？
「他」身上那個身影的動作很溫柔。一隻手托著"他"的腰腹，另一隻手從背後繞過來，攏住"他"的肩頸，嘴唇親密地貼著"他"的耳廓，似乎在說什麼。
炎長晏有種迫切想去看那個人是誰的衝動。
可還沒看清那個墨發身影的臉，一隻滾燙的手就從身後伸過來，匆忙覆上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一黑。
"——別看！"
洛子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氣息不穩，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緊繃。
炎長晏的身體僵住了。
糟，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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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入迷了，完全沒注意到……
儘管眼睛看不見，可鏡面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他能聽見自己那些細碎曖昧的聲音。
"額，師……師父？"
不知名的心虛突然湧上心頭，炎長晏一動也不敢動。
洛子旭沒有回答。
那隻手在他眼瞼上停留了片刻，還有些顫抖，然後緩緩移開，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探過去，直接奪走那邪物，將鏡面死死扣翻。
"啪！"
鏡背撞在箱底，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炎長晏心跳砰砰跳，慌亂地轉過頭，有些不敢看身後的人。
鏡中那人的背影，似乎在這一瞬間和身後人重疊了。
洛子旭站在他背後，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分明，這是這幾年來炎長晏第一次感受到這令人窒息卻心煩意亂的壓迫感。
看著這樣冷臉生氣的師父，炎長晏心虛得發狂。可不知為何，內心還有無法道明的緊張與羞恥。
"師父，我……"
"出去。"
洛子旭咬牙切齒，聲音有些重。
「炎長晏，你先出去。」
那裡面裹著的東西，讓炎長晏的後頸汗毛微微豎了起來。
他從未聽過師父用這種語氣說話。
炎長晏腦子也混混的，尖銳的直覺告訴他不要說任何話，只好溜到門口，急匆匆地跑出去，又在門口悄悄看了一眼，罕見地認錯說：「師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洛子旭背對著他："……不，不是你的錯。你先回去吧。"
炎長晏慫慫應了一聲：「哦。」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洛子旭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那隻被他扣翻的鏡面躺在木箱底部，靈光已經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暗沉沉的鏡面。
他緩緩蹲下來，把那面鏡子從箱底拿出來。
手指觸到鏡面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明明鏡子裡只有他的臉了，但那個畫面此刻正在他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那是未來的炎長晏。
而那個覆在他身上的人……洛子旭沒有看清。
但在那個畫面被小晏看到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某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從脊椎底端湧上來，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系。"
光屏閃爍了一下：【怎麼了洛子？今天你很不對勁欸】
【嗯？怎麼啦？】
小系：【這鏡子……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啊？不就是一面普通的古鏡嗎？上面連靈氣的殘留都很淡，像是被清理過了】
洛子旭："你……看不見？"
【看不到啊。等等，洛子？你臉色好差……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洛子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當真看不見？"
【我騙你幹嘛！】小系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我還能看見你沒告訴我的東西不成？我又不是那種偷窺宿主隱私的壞系統！頂多就是……報告裡自動記錄一些數據啦……】
洛子旭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懸在鏡面上方，能感受到鏡面傳來氣息——
它在回應他。
卻在排斥別人。
可是為什麼只有他能看見？為什么小晏也能看見？
【洛子，你說話呀，你這樣我很擔心】
洛子旭：「你先讓我一個人冷靜吧。」
說完，就把小系屏蔽掉了。
他掌緣用力，想將這面鏡子掰斷，只聽「咔」的一聲輕響，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鏡面卻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銷毀不了……
洛子旭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的皮肉里。
那個混蛋到底是誰？
他猛地將那面鏡子扔了出去，可隨後，又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起來。
方才他用盡全力捂住小晏的眼睛……他不能讓小晏看到那些東西，那些畫面落在小晏身上，一定會像是種子落進了沃土裡，遲早有一天要發芽。
「你到底……」
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自己。
「你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他緩緩蹲下身，後背抵著書架，整個人陷進昏暗的陰影里。
他嫉妒得快要瘋掉了。
——「你在想什麼呢？」
神識里的心魔好不容易逮到這麼一個機會，開始猛擊洛子旭致命傷，這麼問道。
——「你在害怕，對不對？你怕那個畫面在未來成真？哦，對了，你還怕那個人，不是你自己。」
最後幾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洛子旭的胸口。
——「你連那面鏡子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因為你怕鏡子裡會清清楚楚地映出另一個陌生人的臉。你教了他這些年，把他從小帶到大，你自以為了解他的一切，可他未來會愛上誰，躺在誰的懷裡，你一無所知。」
洛子旭猛地站起來。
書架被他帶得一晃，幾卷竹簡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轉過身，直面過去的自己的影子，眼神陰翳而如被逼到絕路的餓狼。
不過須臾，那心魔的身影便被洛子旭的劍氣凌遲處死，再度回到了神識中。
一夜情迷意亂，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