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炎長晏把臉埋在被子裡,翻來覆去大半夜。
可他睡得並不好,夢裡全是混亂模糊的光影。
他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窗外的竹林蒙著一層淡青色的霧,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忽然一個軲轆坐起來,胡亂套上外袍,摸到床頭柜上的儲物戒,從裡面翻出一枚傳訊玉簡。
他捏著那枚玉簡,猶豫了一下,然後往裡注入靈力。
"瑤瑤姐?周子衡?你們醒了嗎?"
其中李鷗瑤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響起來,帶著一股被吵醒的怨氣:"……小晏子你最好有正事。"
而周子衡似乎睡得很香,一點消息都沒有。
"有!"
炎長晏壓低了聲音,"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就是……"隔著玉簡,他撓了撓臉,"就是,你知道那種兩個人在一起做的那種事嗎?"
然後李鷗瑤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剛睡醒特有的沙啞和困惑:"……啊?什麼那種事?"
炎長晏:"就是兩個人不穿衣服在雙修——額,你懂吧?"
"……"
"…………"
玉簡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李鷗瑤的聲音猛地拔高:"炎長晏!!!!!!!!!"
哇!耳朵好痛——
炎長晏被那聲吼震得把玉簡拿遠了一點:"你小點聲!我師父還在睡覺呢!"
"你你你你——啊?"
「……」
李鷗瑤突然變得小心翼翼的:「你,你師父……在睡覺……?」
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奇怪的響動,像是李鷗瑤從床上滾下去了。
炎長晏:「瑤瑤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我沒事,小晏……你、你和你師父……"
炎長晏愣了一下:"啊?"
玉簡那頭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然後是李鷗瑤壓著嗓子、帶著某種詭異的急迫問話:"你……你大半夜的跟我說這個……你們……你們該不會是——"
炎長晏無語:「你想多了,我師父的房間在隔壁。」
李鷗瑤:「……」
炎長晏:「算了,看你也不懂。那你說太虛宮書閣里有沒有這方面的書嗎?我自己去翻。」
李鷗瑤:「……」
"咳咳!那什麼,你想了解的話,我建議你別在太虛宮藏書閣里瞎翻,那些正經書寫的全是雙修功法,看了跟沒看一樣——"
"那我要去哪看?"
"山下坊市。"
李鷗瑤語氣忽然變得賊兮兮的,像是被周子衡污染了似的,"我記得第三街盡頭有一家叫'春深處'的書鋪,看起來是賣普通話本子的,但後屋有……唔,你懂的那種畫冊。"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李鷗瑤理直氣壯,"不過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要是玄清師叔發現,我就死定了!"
炎長晏翻身坐起來,眼睛亮了一下:"那你陪我去!"
"不去!"
"啊,為什麼?"
"我要臉。"李鷗瑤斬釘截鐵,"你自己去!以你的臉皮厚度,問店家買幾本畫冊又不難。"
"可我沒一個人去坊市買過那種東西。"
"那你正好鍛鍊一下。"
李鷗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愉悅,"玄清師叔不是教過你,修仙之人要勇於嘗試新事物嗎?"
"師父沒教過我這個!"
"那就當是課外拓展了。"李鷗瑤打了個哈欠,"好了我困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炎長晏把玉簡收起來,盤腿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只是那個畫面一直在腦子裡轉,像一隻繞著他飛的蛾子,撲棱撲棱的,怎麼也趕不走。
他其實沒看清那個壓著他雙修的人的臉。
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個人的輪廓很熟悉。
唔。
趁現在!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探頭往廳堂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偷感十足地從後窗翻了出去。
山下鎮子東邊那條街,李鷗瑤說的書鋪不難找。
炎長晏一進門就說:「老闆,給我你們的後屋的畫冊。」
老闆:「……哦?」
一口氣買了好幾本後,炎長晏逃也似的離開了那條街。他繞到天井山後,悄悄翻窗進了自己的房間,掏出那幾本畫冊,開始細細研讀。
然後他的臉在幾秒之間變得通紅。
畫面的筆觸不算精細,但每一幅都清晰得讓人心跳加速。兩個人物交疊在一起,姿態各異,邊上還有幾行小字寫著注釋。
嘶……這個姿勢和鏡子裡的好像啊。
等等。
炎長晏翻了翻買的畫冊,才發現老闆給的全部都是男子間的話本。
炎長晏:「……」
好巧。
他眨眨眼,翻開另一本冊子,這一次沒有跳著看,而是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他的目光在那些畫面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
……那個墨發的身影。
炎長晏忽然有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想像對象。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沒有再翻下去。
那幅圖裡,兩個小人面對著面。一個躺著,一個俯在上面,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碰在一起。依稀記得那個躺著的白髮身影微微仰著下巴,露出脖頸的線條,手指搭在對方的肩上。而那個俯著的身影,墨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現在炎長晏不需要看清那張臉了。
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炎長晏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冊子的紙頁被攥出幾道細痕。
"……原來是師父啊……"
他不知道為什麼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反而比之前更慌。
原來和他雙修的那個人,是師父……
炎長晏把冊子合上,塞進枕頭底下,然後仰面倒在被褥里,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沒有覺得噁心,也沒有覺得害怕。他只是覺得很熱,臉很燙,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他突然抱住自己的腦袋:"啊啊啊啊啊——!"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他和師父,未來……會變成那樣嗎?
炎長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悶聲說:"我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那天,炎長晏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湊到洛子旭身邊去。
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