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文夜那邊徹底沒了聲音。
準確地說，是只剩下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嗚咽。
李鷗瑤在語音里喊了好幾遍「小姬」，都沒反應，最後喊了一聲，那邊傳來一聲悶悶的「我下線了拜拜」，然後頭像就灰了。
李鷗瑤把手機舉到眼前，瞪著屏幕上那個灰掉的頭像，「他跑了？他就這麼跑了？」
「小姬這是…去回復對面了嗎？」蘇晚棠猜測。
「回復什麼回復？」
李鷗瑤語氣篤定：「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現在肯定趴在床上打滾！手機蒙在被子裡，腦子裡一團漿糊，根本不知道怎麼回！」
炎長晏：「誒，瑤瑤姐倒是挺了解他。」
「廢話，我看著長大的。」
蘇晚棠問：「那我們要不要等他呀？」
「等什麼等，他現在哪有空理我們。」
李鷗瑤操作著自己的角色從掩體後面跳出來，對著空氣突突突掃了一梭子，像是在泄憤：「一百七十三條消息，一條一條引用回復……嘖，商煦澤這個人，看著跟塊木頭人機似的，怎麼這麼會啊？」
炎長晏哈哈笑了兩聲。
「反正小姬現在肯定是去回消息了，今天這遊戲是打不成了。」
他打了個哈欠，從沙發上坐起來，雪白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你們呢？還玩嗎？」
李鷗瑤看了一眼時間。
「不玩了不玩了，我明天還得去商會那邊一趟，爹讓我去認認新的管事。」
「小晏，我也不玩了。」蘇晚棠說，「我想去找周師兄，他一個人複習應該很累。」
「啊——你們都走嘛——」
炎長晏鼓起臉，在沙發上打滾。
「嘖。行吧，那我也下了。」
李鷗瑤：「你下什麼下，你又不用上班不用上學，太虛宮那邊也沒你們的事……而且玄清師叔不是在公司嗎？你一個人在家幹嘛？」
炎長晏從沙發上滑下來，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拿著手機說：「我看看冰箱裡有什麼，晚上給師父做飯。」
「啊？？？你會做飯？」
炎長晏超級自信：「不會啊，但網上有教程嘛。」
他可是天才！
完美復刻米其林三星美食！
他自信地打開冰箱——
「……」
嗯……
又默默關上。
冰箱裡只有半盒雞蛋，幾瓶牛奶，一包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掛麵，零零碎碎的一些調味料和姜蒜。
啊，好像昨天剛把買的東西吃完了。
炎長晏：嚴肅。
他拿出手機，點開某個橙色的買菜軟體，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半天，最後把目標鎖定在「紅燒排骨」上。
「排骨，生薑…蔥，料酒？」他一邊念一邊記在備忘錄里，「哦，還有冰糖。」
OK，出門！
把自己打扮得很現代後，忽然想起一件事。
洛子旭給了他開了親屬卡，說是「隨便刷」，但炎長晏不想刷那張卡。
原因很簡單，他想要那種「自己賺來的錢給師父買東西」的感覺啦，叛逆期小孩就是想自己獨立。
額，雖然他的錢也是小系給的……
「小系小系。」他在腦子裡喊了一聲。
【？】
「你之前說有一筆世界跳躍補貼，對吧？」
【嗯？你想幹嘛？】
「給我打點錢，單獨打，別打我師父帳上。」
【你要錢幹什麼？】
「買菜！」
【唉，真拿你沒辦法——零錢到帳：1500元】
哼哼～
區區一個現代社會的超市，能難倒他？
…
還有真有點難。
炎長晏站在入口處，仰頭看著那排巨大的發光字。
他沒見過這種花花綠綠光污染滿滿的陣仗。
在修仙界，買東西是去坊市，攤位擺在路邊，商販們扯著嗓子吆喝，討價還價全靠靈力和嗓門。哪怕是之前師父帶他去的菜市場，也比這要熱鬧點。
而這裡一排一排的貨架延伸到視野盡頭，燈光白得刺眼，還有一股混合了洗滌劑、塑料包裝和熟食香氣的味道。
嗯，還好，難不倒他！
第一步是……
推一輛購物車！
他推著車往裡走，目光掃過貨架上的商品。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密密麻麻的標籤，還有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化學名詞。
「磷酸氫二鈉，穀氨酸鈉…羧甲基纖維素鈉……這是什麼？煉丹材料？」
他拿起一包薯片，翻到背面。
為什麼一個這么小的東西，會有這麼多的食品添加劑？
他默默放了回去。
他推著車在超市里繞了兩圈，路過零食，飲料，調味品……最後停在了生鮮。
冷櫃裡碼著一排排用保鮮膜封好的肉塊，紅色的燈光打在肉上，讓每一塊都顯得格外鮮艷。炎長晏站在那裡，盯著那些肉看了很久。
「……」
額，哪一種才是排骨？
炎長晏掏出手機，點開搜尋引擎，輸入——排骨和肋排的區別。
搜索結果：【豬肋排是豬的胸腔部位的片狀排骨，肉質較薄，適合紅燒、烤制；小排是豬腹腔靠近肚腩部分的排骨，肉質較厚，適合燉湯……】
炎長晏：看不懂。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關上手機，自信地拿起一盒寫著「肋排」的肉。
然後是蔥。
「……」
綠色的，長長的，一捆一綑紮在一起。
他拿起一捆，湊近聞了聞，然後又放下了。
yue————
反正經歷了艱難的搜索，我們的勇者大人炎長晏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寶藏！
他推著一車食材和零食（？），雙腳一蹬，踩著後輪，非常高調地向前滑行，吸引了一眾小朋友的注意。
然後被工作人員激動地攔下來，還訓了一頓。
炎長晏：「……」
嘖。
等他拎著購物袋出來時，已經快五點了。
手機震了一下。
洛子旭：【下班了，在往回走。你想吃什麼？】
炎長晏單手打字：【我剛買了排骨，我準備做飯！】
對面沉默了三秒。
洛子旭：【你剛剛出門了？還有你確定自己做？】
炎長晏：【師父你這是什麼意思！】
洛子旭：【沒。只是上次你把廚房點著的事，物業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還在開會】
炎長晏：「……」
那是意外好嗎？
誰讓那個叫「空氣炸鍋」的東西跟煉丹爐長得那麼像！
生氣！生氣！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往小區方向走。
傍晚的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暖意，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被路燈照得黃澄澄的。有小孩踩著滑板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後面跟著一隻短腿柯基，跑得耳朵都飛起來了。
炎長晏看了一眼。
嗯……有點想養狗。
不過師父好像更喜歡貓。
說到貓，他就想起一隻白貓。
趴在窗台上，尾巴尖有一小簇灰毛，像是不小心蹭到了什麼髒東西。那是他在師父的神識里見到的，那時候他還沒見過真正的「小灰」，只是在師父的大學記憶里瞥了幾眼。
穿越後，有一天洛子旭跟他說，小灰是他高中剛畢業那會兒養的。
「後來呢？小灰還在嗎？」
「老了，一天夜裡走了。」
老了啊。
修士之間說「走了」，往往是「死了」的委婉說法。
那時，洛子旭對他說：「它走的時候已經十四歲了。」
「貓的十四歲，大概相當於人的七十多。最後那兩年它跳不上窗台了，我就給它搭了個小台階。台階是木頭的，它不喜歡，非要自己跳，跳了三次摔了兩次，最後一次跳上去之後趴在那兒喘了半天。」
這是老了。
「後來它就不怎麼動了，每天趴在同一個地方曬太陽。太陽走到哪兒，它挪到哪兒，挪得很慢。再後來連太陽也不追了，就趴在我床上，我下班回來它就抬一下眼皮，尾巴尖動一動，算是打過招呼。」
「……」
「直到有一天早上我醒來，它還是那個姿勢，趴在我枕頭旁邊，尾巴尖搭在我的手腕上……」
「但沒溫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