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說一,他在路上走是真的回頭率百分百。
有幾個姑娘偷偷拍照,有男孩子吹口哨,還有個戴耳釘的潮男在便利店門口攔住他問發色是哪個理髮店做的,色號是多少。
炎長晏眨眨眼,很真誠地說「天生的」,結果對方以為他在裝,翻了個白眼就走了。
炎長晏:「……」
嘖。
說實話怎麼沒人信呢?
他拎著那袋排骨,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跟小系抱怨。路過一條步行街的時候,轉角的花壇邊上蹲著一對年輕小情侶,看起來還在讀書的年紀,男生手裡捧著一大束洋桔梗,白紫相間,包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扎的,對面的女生紅著臉接過去。
兩個人笑得像兩隻傻子。
但炎長晏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那個男生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扎花的手笨得不行,緞帶打了個死結,但女生抱著那束花的樣子,好像懷裡揣了一整個春天。
炎長晏:哦~~
他怎麼沒想到呢?
他直接走上前,非常自然地開口:「你們好,請問這花在哪兒買的?」
小情侶同時抬頭,看見一個白頭髮、發尾帶紅的漂亮少年,正用一雙黑琉璃似的眼睛真誠地看著他們。
兩個人同時愣住,臉都更紅了。
女生有點結巴,這次是被顏值衝擊的:「啊…啊?花,花嗎?前面那個路口左轉,有個花店叫『遇見』,招牌是綠色的……」
「謝啦。」
炎長晏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哦對了,百年好合。」
小情侶:「……!!!」
好e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店老闆是個扎著低馬尾的女人,正彎腰給一桶繡球換水。聽見門上的鈴鐺響,抬起頭,愣了兩秒。
「買花嗎客人?」
「嗯。」炎長晏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五顏六色的花,「這位姐姐,你說送愛人送什麼花比較好呢?」
老闆放下手裡的活,仔細打量他。
她放下手裡的水壺:「送愛人啊?小伙子長得真俊,女朋友有福氣……」
炎長晏歪了歪頭:「是愛人,不是女朋友。」
「哦喲,結婚了?」老闆眼睛一亮,「那更得好好挑。紅玫瑰經典,洋桔梗溫柔,向日葵熱烈,百合嘛——百年好合,寓意也好。」
炎長晏盯著那些花看了一會兒。
送給師父……買什麼好呢?
玫瑰花太直白,百合太素,向日葵倒是很陽光,但是總感覺師父不會喜歡。
他慢慢掃過一圈,最後目光停在角落裡一桶紅色的小花上。
花瓣細碎,一簇一簇的,也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就是那種很常見的,擺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花。
嗯……
老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哦,那個啊~那個是紅海洋。配花用的,一般不單賣。」
炎長晏:「那這個可以配什麼呢?」
「我想想啊……那紅海洋加白玫瑰吧!熱烈又乾淨,配點尤加利葉,哎你別說,這青還挺襯你頭髮的。」
炎長晏站在旁邊,看著老闆的手指在花枝間翻飛。
剪枝、去刺、扎帶、包紙。
動作行雲流水。
「對了,小伙子,」老闆在打包的時候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好奇,「你愛人是男的還是女的呀?方便說嗎?」
炎長晏抬頭看她,歪頭:「男的。」
問這個幹什麼?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把花遞過去:「挺好,男的也能收花。別聽外面那些人說什麼男人不能收花之類的屁話——喜歡的人送的,管他是什麼。」
炎長晏:?
「哦。」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然後單手抱著花,另一隻手拎著那袋排骨和蔥,推門出去了。
風鈴又叮噹響了一聲。
炎長晏抱著花走在人行道上。
晚風從身後吹過來,把花束外面的霧面紙吹得嘩啦作響,白玫瑰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晃了晃,有一片邊緣蹭到了他的下巴,涼涼的,帶著一點潮濕的草木氣息。
他低頭聞了一下。
沒什麼味道。
挺老闆說,白玫瑰的香氣很淡,要湊近了才能聞到一絲絲。
炎長晏又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埋進花瓣里。
嗯……有味道了。
哼哼,回去就讓師父也聞一下~
很快,他就回到了他們的家。
那間屋子不是神識記憶里的那一間,似乎是洛子旭三年前租的,兩室一廳,還有一個很小的書房,不大,但乾淨。炎長晏來的時候,客廳里除了沙發和茶几,幾乎什麼都沒有,白牆白地板白燈,跟苦行僧修行似的。
炎長晏:「嘖!嘖!」
洛子旭:「……」
不敢吭聲。
炎長晏在修仙界待慣了,總覺得屋子裡得有點綠色才像樣。他跑出去和其他小夥伴們搬了幾盆綠植回來,一盆虎皮蘭放在客廳角落,一盆薄荷擱在廚房窗台,還有一盆文竹,放在了書房的書架上。
洛子旭下班回來,看著那幾盆綠植,什麼也沒說,但第二天家裡就多了一個專門放植物的花架。
然後就是窗簾。
洛子旭租的房子原本掛著灰色的遮光簾,一拉上屋裡就黑得像洞府。
炎長晏嫌太悶,就拉著他去了一趟布藝市場,挑了一匹淺青色的棉麻布。
總之這兩周下來,這間兩室一廳的小屋已經徹底變了樣。
…
不久後,洛子旭推開家門,就聞到了飯香味。
排骨的香氣,混著蔥姜和一點點醋,從廚房的方向漫過來,暖融融地糊了他一臉。
他站在門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
「師父?你回來啦?」
灶台前的人側過身來,一隻手還握著鍋鏟。雪白的頭髮被挽成了一個松松的髻,用一根木簪別在腦後。
他昨晚用幻術將頭髮變短了,但累了一下午就懶得維持,長發散下來,發尾那截赤紅垂在肩上。身上套著一件洛子旭的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襯衫下擺被一條圍裙的系帶勒出腰線,圍裙是淺灰色的,上面印著一隻歪頭看人的卡通貓。
洛子旭:「…………」
他默不作聲地把鞋蹭掉,直奔廚房。
灶台上的火還開著,鍋里的排骨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醬汁濃稠,色澤紅亮,每一塊都裹著油光。旁邊一個碗裡放著一把切得粗細不一的蔥花,案板也還沒收。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動物,終於聞到了洞穴里透出來的暖意,反而不敢跑,怕跑太快會把自己摔碎。
「師父?」
炎長晏看著他走過來,歪了歪頭。
歪頭的幅度和圍裙上那隻貓一模一樣。
洛子旭:「……」
可愛。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環住炎長晏,手從背後伸過來,繞過他的腰,精準地探進襯衫下擺里。
炎長晏自然而然地偏過頭,在那張湊過來的臉上啄了一口,像蓋章一樣,乾脆利落,然後繼續翻鍋里的排骨。
洛子旭:「……」
炎長晏等了兩秒,發現腰上的手臂不僅沒松,反而收緊了一點,於是又偏回去,在另一邊臉上補了一口。
「好了好了,師父乖,馬上就能吃飯了。」他用哄小孩的語氣說。
洛子旭暗爽地「嗯」了一聲。
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