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花還在玄關的鞋柜上擱著。
那束白玫瑰配紅海洋，尤加利葉支棱著，霧面紙被玄關的暖光燈一照，泛著點柔和的啞光。炎長晏被按在沙發上的時候，視線越過洛子旭的肩膀，正好看見那束花在燈下安安靜靜地立著，花瓣邊緣被光勾出一道極細的金邊。
啊……
花還沒給呢。
「師父……」
洛子旭的吻落在他後頸上，含混地「嗯」了一聲。
「花、花還沒……」
「什麼花？」
洛子旭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往玄關看了一眼。
炎長晏本來打算吃完飯送，結果飯沒吃完就被抱到餐桌上，餐桌沒收拾完又被抱到沙發上。
「我路上買的啦。」炎長晏輕笑，「在玄關的柜子上，本來想吃完飯給你的……包得可好看了。」
然後炎長晏感覺肩窩裡那個下巴挪開了，身後的溫度也跟著抽走。他偏過頭，看見洛子旭走到玄關，把那束被遺忘的花拎了過來。
霧面紙有點皺了，還有一朵白玫瑰的花瓣被壓得折了一角，綠葉也從包裝里支棱出來。
但整體還好看。
炎長晏趴在沙發上，眯著眼看他。
師父的耳朵好紅呀。
「師父你站那兒幹嘛呢？拿過來呀。」
洛子旭這才轉過身，走回來，在沙發邊坐下。手裡還拎著那束花，紙在他指間發出很輕的窸窣聲。
「怎麼突然想買花？」
「路過花店就進去了。」炎長晏翻了個身，仰面躺著，雪白的頭髮散了一沙發。
「老闆問我送誰，我就說送我的愛人。她就給我配了這個。這麼一看，我和師父真的超有默契呀。」
「師父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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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旭垂眸。
白玫瑰的花瓣邊緣還沾著一點水珠，紅海洋細碎的花瓣簇在一起，顏色亮得像一小把火星。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收到過這麼隆重的花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也記不清了。
「喜歡…很喜歡。」他說。
炎長晏彎著眼睛笑了，伸手去夠他的手腕，把他往沙發上拽。洛子旭順著力道坐下來，把那束花放在茶几上，然後低頭吻了吻炎長晏的額頭。
看來明天要買一個花瓶了。
…
於是第二天，洛子旭就請假了。
他很少請假，所以當他在部門群里發了一句「今天有私事，不來了」的時候，趙哥秒回了一個問號，而新來的徐小滿也秒回了一個感嘆號，其餘人也陸陸續續回了幾個簡訊，唯獨黎姐——
黎姐秒回：你終於病了？
洛子旭：沒有，去看房。
黎姐：……你一個租了六年房的人突然要買房，你跟我說你沒病？
洛子旭把手機扣在桌上，決定不回復。
他一大早就把炎長晏從被窩裡挖出來，塞進車裡。
炎長晏縮在副駕駛上，裹著一件洛子旭的外套，閉著眼，頭歪向車窗那邊，白髮支棱著。
洛子旭看他這樣，伸手調高了暖氣溫度。
「去哪兒啊……」
「看房。」
炎長晏一下子清醒了：「哦？看房？」
「嗯。」洛子旭打方向盤，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根據昨晚你說的那些要求，有幾套房子比較符合。你睡的時候我就聯繫了中介，約了今天。」
炎長晏愣愣地看著他。
洛子旭的側臉映在早晨的日光里，下頜線很乾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今天沒穿襯衫，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有種淡淡的誘惑力。
嗯，想親。
他趁著等紅燈的時候，探身過去，在洛子旭的側臉上啄了一口。洛子旭正看著前方變道的車流，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弄得方向盤微微一偏，又迅速穩住了。
洛子旭隱忍：「……炎長晏，等下車再親。」
「哦～好～」
專心開車。
中介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孫，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領帶系得有點歪，但笑起來很實在。他站在小區門口等了快二十分鐘，看見洛子旭的車拐進來，趕緊迎上去。
「洛先生是吧？您好您好，我是小孫，昨天跟您聯繫過的。」
中介小孫領著他們穿過小區門禁的時候，還在絮絮叨叨地介紹：「這個盤是去年才交房的，開發商是國企，品質有保障。咱們看的這套是邊套，帶一個朝南的大院子，業主本來打算自己住的，結果工作調動去了外地，急著出手，價格上還有商量……」
洛子旭走在前面，炎長晏落後半步，手插在洛子旭的外套口袋裡，東張西望。
小區里綠化做得很足，香樟樹一排排的，中間夾著幾株晚櫻，花瓣落了一地。有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在遛彎，車裡的孩子叼著奶嘴，瞪著兩隻圓眼睛看他。
炎長晏沖那小孩眨了眨眼，小孩「哇」地一聲哭了。
炎長晏：「……」
他默默加快腳步，跟上了洛子旭。
小孫在一棟三層的聯排別墅前停下來。
門一推開，炎長晏的腳就頓住了。
挑高的客廳，落地窗從天花板一路垂到地面，陽光像瀑布一樣傾瀉進來，把乳白的地磚照得發亮。客廳的盡頭是一扇推拉門，通向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院牆不高，外面是一排高大的銀杏樹，葉子還是綠的，等到秋天，大概會黃成一片海。
炎長晏站在門口，眼睛都直了。
「子旭！」
「嗯，怎麼樣？」
「買！」
洛子旭：「這才剛進門……不過也可以。」
他跟著炎長晏邁步走進去，在客廳中央停了一下。
環顧四周，他目光從落地窗掃到天花板，又從天花板掃到通向二樓的樓梯。
挑高足夠，採光很好，格局也方正。以他前幾天私下看過的幾套房來說，這套的底子是最好的一套。
「去看看樓上。」他說。
「好嘞好嘞，樓上請——」小孫趕緊引路。
二樓有三間房，主臥朝南，帶獨立衛浴、洗衣房、書房，還有一個很大的陽台，另外兩間一間朝北，一間朝東，都不算小，三樓上面甚至還有小閣樓和電玩房，擺放了很多孩童的玩具。
炎長晏從閣樓溜達結束後，下樓，在主臥的窗前站了一會兒，推開窗，探頭往院子裡看。
從這裡能看到剛才他規劃的那塊空地，能看到院牆上探出來的銀杏枝丫。
小孫站在門口，非常職業操守地保持著微笑，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兩位客人之間來回遊移。
嗯……
算了，瓜先放放，他現在的任務是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