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晚，出租屋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暖光，水聲停了。他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還轉著白天姬文夜哭得稀里嘩啦的那張臉。
嘖。
笨死了。
門開了，洛子旭裹著一身濕潤的熱氣走出來，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
炎長晏趴在床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而從這個角度仰頭看過去，炎長晏剛好能看到洛子旭擦頭髮的動作。毛巾搭在肩上，一隻手隨意地撥弄著濕漉漉的短髮，露出額頭，眉骨的線條比平時更分明。
啊。
現代裝扮的師父果然很新鮮。
炎長晏眯了眯眼。
床墊陷下去一塊。
炎長晏順勢滾了半圈，從趴著變成側躺，臉朝著洛子旭，一隻手撐著腦袋，白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匹鋪開的雪緞，發尾那截赤紅落在深灰色的枕套上，格外扎眼。
「師父師父，今天小姬來了。」
「我知道，你發消息說了。」洛子旭伸出手，把炎長晏額前一縷髮絲撥開，「哭得很慘？」
「慘絕人寰。」
炎長晏一本正經地說：「鼻涕泡都哭出來了。」
炎長晏來了興致，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仰面躺著，然後一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洛子旭躺下來。等洛子旭躺下之後，他又自動滾過去，把腦袋擱在洛子旭肩膀上，一條腿搭上對方的腿，像一隻找到了最佳窩點的貓。
「我跟你說，事情是這樣的——」
他三言兩語把姬文夜的八卦說完了。
洛子旭：「……哇哦。你怎麼看？」
炎長晏：「我怎麼看？哈，我看完全不需要我們擔心！」
就那兩個笨蛋，在一起是遲早的事情啦。
洛子旭等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炎長晏正盯著他的側臉看，目光很認真，像在端詳什麼新奇的東西。
他被看得心痒痒的，忍不住問：「怎麼了？」
炎長晏沒回答，戳了一下，指尖順著他的鬢角滑下來，沿著下巴慢慢描了一遍。洛子旭的皮膚比在修仙界差不多白，大概是常年坐辦公室不見光的緣故，下頜線也更分明，少了那五百年風霜磨出來的硬朗，多了一點現代人特有的清瘦。
他其實在心魔里見過師父這個模樣。
那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師父的過去好苦」「師父一個人好孤單」，心疼得不行，哪顧得上品鑑師父的臉？雖然後面偷偷想了一下，那也只有一次！
後來穿越回來，見到了真人，一開始也忙著安頓認路和適應現代生活，每天被各種新鮮玩意兒砸得頭暈眼花，更沒空細看。
不過現在閒下來了。
燈是暖的，把洛子旭的輪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邊。
鬼使神差地，炎長晏雙手捧起身下人的臉，吻了上去。
似乎還是不夠，便手心貼著洛子旭的臉頰，指尖陷進還帶著潮意的短髮里。
現代世界的洛子旭比修仙界的玄清真人矮了半個頭。炎長晏第一次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還偷偷拿手比過——
在修仙界，他要墊腳仰著頭才能親到師父，而現在，他只要稍微抬一抬，就能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這具二十七歲的身體還沒有被五百年的風霜磨硬，肩背的線條更薄，鎖骨更深，陰鬱感從骨子裡透出來。
他吻下來的時候，洛子旭睫毛是垂著的，眼尾那道淺淺的褶子也跟著往下走，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點……乖。
炎長晏喜歡死了。
他捧著那張臉親了一會兒，覺得不夠，又翻了個身，整個人壓上去，膝蓋分開跨坐在上。
這個姿勢讓他的白髮全垂下來，發尾那截赤紅掃過洛子旭的身側，癢得人微微一縮。
洛子旭笑了笑，伸手扶住他的後腰，掌心貼著家居服薄薄的棉布，溫度透過來，燙得炎長晏腰窩一顫。
「你今天怎麼這麼黏？」洛子旭低語。
炎長晏理直氣壯：「小姬都有人表白了，我黏一下我自己的愛人怎麼了。」
「嗯，有理。」
洛子旭的手從後腰滑下去，隔著家居服的褲料，覆在炎長晏的臀上。
他聽炎長晏的心跳，隔著胸腔貼著胸腔。
一開始還穩著，像一隻飛行的鳥，然後越來越快，翅膀撲棱起來，一下一下撞在他自己的心跳上，兩個頻率慢慢往一處湊。
中途，洛子旭突然說：「小晏…裝修的方案我找好設計師了。」
「什麼……？」
「院子裡的鞦韆用防腐木，不做竹子的了，能撐久一點。還有書房那張大桌子……以後要是想在那上面做這種事，我們還是買個大一點軟墊吧。」
炎長晏臉一熱：「我什麼時候說要在那上面做了！」
他氣鼓鼓地在洛子旭肩膀上咬了一口。
洛子旭「嘶」了一聲，翻身把人壓下去。一看，炎長晏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得逞的笑意。
「咬了人還笑？」
「咬你怎麼了，你咬回來啊。」
洛子旭：「……」
第二天炎長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趴在床上，恨恨地給洛子旭發了一長串錘子敲頭的表情包。對面秒回了一個「乖」和配套的表情包。
炎長晏：……哼！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洗漱完，在冰箱裡翻出一盒牛奶，加熱，然後坐在沙發上一邊喝一邊刷手機。姬文夜的頭像還是灰的，估計還在被窩裡當鴕鳥。李鷗瑤在群里發了張商會的照片，蘇晚棠回了句「好漂亮」，周子衡冒了個泡，發了個「刷題中勿擾」的表情包就沉了。
炎長晏：嘖，都有事忙。
他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忽然刷到一個教做糖醋裡脊的，看了幾眼，覺得可以試試，翻身起來去翻冰箱。
裡脊沒有，排骨還有剩，糖醋排骨也行……
正在他對著菜譜研究「一勺到底多大的勺」的時候，門鈴響了。
叮咚——
炎長晏：？
他放下手機，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剪裁講究的風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在腦後盤了一個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柔和的下頜。
很漂亮。
那種歲月沉澱過的古典美，眉眼之間有幾分熟悉的影子，尤其是眼尾，簡直和洛子旭如出一轍。
炎長晏眨了眨眼，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