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高舉起的金屬棍棒重重的落下。
咚——
第一下敲下去的時候，蘇清和先是感受到了一種悶悶的震動，從指尖傳到腕骨，在順著小臂往上竄。
然後就是骨頭裂開的聲音，像冬日裡踩碎冰面下的那層脆殼一樣，但又似乎比那更悶更脆。
同時他的虎口開始發麻，大拇指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指尖發涼血從指甲縫裡滲出，溫熱的，有些黏膩，包裹著手指不停的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顏色深的發黑。
蘇清和的額頭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水珠，連帶著後背都被汗水打濕了大半。
他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是身體本能的一些反應還是存在的。
眼看著第二下又要落下，溫疏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哭喊道：「不……」
「不要……」
祁牧塵許是覺得她太吵了，就又讓人把溫疏的嘴堵上了。
咚——
第二下被敲下的是食指，蘇清和的肩膀猛地繃了起來。
但卻不是因為疼，而是一種強烈的異物感，就好像手指里埋著什麼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東西，那東西在變形，在坍塌。
蘇清和的呼吸急促了半拍，胸口連綿起伏了幾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從食指第二個關節處開始就呈現出一種古怪的彎曲程度。
咚——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三下也隨之落下。
這一次敲擊重創的是他的中指，蘇清和的小臂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像淌過的電流一般，從指尖竄到肩胛骨。
他能感覺到骨頭的碎片在皮肉底下互相摩擦的觸感。
那種細碎的，沙礫一樣的顆粒感從指節蔓延開來。
他的右手開始發脹，血液涌過去，但因為剛才的重創壓迫了血管，指尖反而在發白，發涼。
隨著這第三下落下，不僅是祁牧塵，周圍的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
為什麼從始至終蘇清和一聲都沒吭！？
這不對勁！
「你今天怎麼這麼能忍痛？」祁牧塵似笑非笑的盯著那個面色蒼白至極的人道。
他還清晰的記得那一年把他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折磨的時候，他的呼喊聲，痛哭聲，仿佛還歷歷在目，一直在他腦海當中縈繞。
但是今天是怎麼回事？
十指連心的疼痛他竟能硬生生捱住，一聲都不帶吭的。
蘇清和連頭都沒抬，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僅存的那一點力氣正在慢慢消散。
祁牧塵見對方始終不說話，倒也不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但他的聲音卻帶了幾分陰鷙：「繼續。」
咚——
這是第四下了，無名指。
蘇清和的手腕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五指同時蜷了蜷，因為神經末梢在通過人體本能的反應傳遞某種危險信號。
它在告訴他，雖然它們剛剛動了一下，但確實是已經斷了，只能時不時的發出一些輕微的顫抖。
蘇清和的氣息再次紊亂了，鼻音粗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往下咽了口唾沫。
臉色越發的蒼白虛弱起來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體內的血液正在持續流失。
咚——
第五下了，也是最後一下了。
這一次他的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手腕都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像被高壓電擊了一樣。
隨著這最後一聲的落下，原本鉗制住他的兩個人猛地一鬆手，蘇清和就在他們鬆手的一瞬間跌倒在地。
他的左手攥緊了褲縫，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一個殘忍的事實，他的這隻手是真的廢了，從今往後他將徹底不能畫了。
蘇清和的心底不禁泛起了陣陣苦澀。
鮮血從他的五個指縫裡同時往外滲，速度不快，卻持續不斷。
他的右手指骨關節都朝著不該彎的方向彎曲著，指甲裂的裂，翹的翹，血把他的整隻手都染成了暗紅色。
血液從他的指尖一直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了一片暗色的痕跡。
蘇清和此刻的腦袋開始變的有些昏沉，他輕輕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等那陣眩暈過去。
大概過了幾分鐘，他才緩過來，他低頭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面容終歸平靜。
因為他無力更改事實……
額角的汗卻一層接著一層的瘋狂往外冒，臉色從原本的蒼白變的青灰，嘴唇完全失了血色。
「恭喜你，多了五分鐘重新選擇的機會。」
祁牧塵臉上那刺眼的笑容，真是要多厭惡就有多厭惡。
恭喜他個頭，這機會給他，看他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