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但對於等待的人來說是最煎熬的。
聽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哭泣，她的手指全都絞緊在了一起，指節攥的發白，指甲也都陷進了掌心，扣出月牙印子，但她對此似乎沒什麼感覺。
手術室的紅燈依然亮著，她怔怔的盯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眼睛很酸，但這次她沒哭出來。
許是剛才她哭的太兇了，眼淚已經乾涸了。
她就這樣一直保持著蹲著的姿勢，一會抬起頭看一眼搶救室門口，一會又把頭埋下去，反反覆覆。
聽雪不知道自己這樣過了多久，直到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她才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但或許是因為起猛了眼前陣陣發黑，又或許是蹲久了導致她有些眩暈，又或者兩者都有。
李醫生從搶救室內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
聽雪看著李醫生手上的那張紙，隱約看見了最上面的幾個黑體字。
「病危通知書」。
她的耳朵開始嗡嗡作響，木訥的伸手接過那張紙。
「他胸口的子彈距離心臟很近，已經傷及心脈，子彈雖然取出來了，但是出血量很大，再加上胃部出血，我們還在盡力。」
「而且他的右手五指骨碎，加重了全身的應激反應和感染風險。」李醫生看著聽雪發白的面色，頓了頓又道：「而且他可能還用過某種阻隔疼痛的禁藥，但隨著藥效減退，身體一旦感受到全部的疼痛，很大可能會直接休克。」
「他現在血壓很低，心率不穩，隨時都有危險，快簽字吧，我們會盡全力，但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聽雪握著筆的手止不住的顫抖，簽完之後，她的喉嚨里才勉強擠出幾個字來：「他會醒的，對嗎？」
李醫生沒有直接回答，只留下了一句：「我們會盡全力的。」
搶救室的門再次被關上。
聽雪的耳邊還在迴蕩著醫生剛才的話，「某種阻隔疼痛的禁藥」。
難怪當時在倉庫的時候他一聲都沒叫，正常人這樣早就痛的死去活來了，他卻像個正常人一樣在跟祁牧塵對峙，還能撐那麼久。
聽雪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她只知道紅燈一直沒熄，從天亮到天黑。
期間搶救室的門推開了一次又一次，每推開一次，她的手裡就多一張紙。
她簽完了又等，等完了又簽，可能有三四次，可能有五六次，那些紙一張一張的疊在她手裡。
她的字越簽越潦草，越寫越沒力氣，到最後她的名字簽的都快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了。
直到大概後半夜了，搶救室上方的紅燈才算是徹底滅了。
聽雪從牆角站起來，腿麻的幾乎站不穩，她扶著牆慢慢站直，腿還在不停打顫。
門從裡面被打開，醫生從搶救室內紛紛走出，看起來每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好，異常的疲憊。
「手術做完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失血過多，身體很虛弱，現在轉到了重症監護室觀察，可能要一個星期左右才能醒。」
「還有他的右手指骨粉碎性骨折，多處關節面塌陷，軟組織擠壓傷，術後清創固定，即使骨頭癒合了，也會有很嚴重的後遺症，無論是手指的握力，還是靈活度都會永久性損傷。」
醫生的聲音也有些嘶啞，像撐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能稍微松一鬆了。
「那能治嗎？」
「很難，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以後連筆都很難握住，更別說做其他需要手指配合的事了。」
聽雪掩了掩眼底的悲涼道：「……我能去看看他嗎？」
「不行，病人身體還很虛弱，現在進去容易形成二次感染。」
聽雪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靠著牆低垂著頭站了一會兒，直到聽見醫生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她才抬起頭。
「李醫生？你怎麼……還沒走？」
李醫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無奈嘆了口氣道：「聽雪，你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好好睡一覺，他現在一時半會醒不來的。」
聽雪一句話都沒說，半晌過後，李醫生以為她不會給他回應的時候，才聽到她低低的說了句：「好。」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她還要去好好安葬母親，她的母親沒了……
李醫生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總覺得那背影里透著無邊的孤寂和淒涼，他無聲的搖了搖頭……
……
安澤醫院，這家醫院是傅氏集團旗下的私立醫院。
溫疏出事後就直接被送到了這裡。
搶救室門口。
傅雲澈站在門外，背靠著牆，隱匿在陰影里，看不清神色，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緊攥成拳。
葉離披著外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時不時咳嗽一聲，每次咳嗽都會牽扯肩膀處的傷口，讓她的眉頭始終蹙著。
他時不時的用眼神瞟向那個男人，可男人的視線卻始終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了，一個人影急匆匆而來。
「你媽怎麼樣了？」傅明城臉上的表情繃的很緊，看得出很擔憂。
他收到消息就直接趕了過來。
「不清楚，還在裡面搶救。」傅雲澈壓抑著各種思緒回答道。
傅明城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陰沉道：「聽說當時那個蘇清和也在現場？」
傅雲澈低垂著眼瞼，看不清眼底神色，但他最終沒吭聲。
傅明城冷笑了一聲，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兒子：「兩年前，他偷了公司的機密捲款而逃，更害死了你的外婆，現在他又回來把你媽害成這樣，他跟你在一起就沒一件好事，這一次別再放過他了。」
傅雲澈依然只是聽著，沒有應聲，他緩緩抬起了頭，後腦勺抵著冰涼的壁面，眼睛望著走廊盡頭的那盞燈，烏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一絲光亮。
他兜里原本緊攥著的手慢慢鬆開了……
「爸，我……」
「怎麼？他把你媽害成這樣，你還想保他？你是想氣死我嗎？」
「我以後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的來往，爸，能放過他嗎？」
傅明城嘴角壓了壓，冷哼一聲道：「兩年前你不忍心動他，你媽也保他，現在他把媽都害成這樣了，你還想放過他？你對得起你外婆和你媽嗎？」
「我……爸，對不起。」
「你想保他？你拿什麼保？」
傅雲澈直接二話沒說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脊背挺直，兩手自然垂落在身側，低著頭吐出兩個字：「家法。」
雖然他在蘇清和的面前說盡了狠話，可他知道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他還是做不到完全對他視而不見，在明知道父親有可能會去找他麻煩的時候，傅雲澈還是會選擇保他。
這一刻他還是選擇了遵從本心……
葉離在一旁怔怔的看著這個畫面，眉頭緊蹙。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心甘情願承受家法？」
「爸，求你了，別動他，這次過後我和他不會再見了，也不會有任何聯繫。」
傅明城看著自己兒子認真的神情，一想到他死犟的性格，最終還是應了……
聽著傅雲澈最後的保證，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裡葉離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最終還是她贏了，但是阿澈的心裡始終都有蘇清和的一席之地，這是她不能允許的，所以蘇清和必須要死……
葉離的眼神逐漸陰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