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思其實並不難猜，閻姝也沒有隱瞞，坦然道:「凡人死後入輪迴，鬼界可以找到，暫時恢復前世記憶後當面詢問即可。」
「那……」祁承夜上前兩步，很是希冀:「可以讓皇兄與他們見見嗎？這樣對你們或許也有助益。」
閻姝沒說話，祁承夜以為她是在思考交換的東西，倒也不擔心，左右最重要的就是皇璽玉氣了，其他交換他都可以承擔。
司無潯三人與他的想法差不多，就在他們等待閻姝提條件時，她卻只點點頭，答應:「好，就在明日吧，屆時你們也能一見。」
祁承夜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有些驚訝:「不需要什麼交換嗎？」
閻姝懶懶看著他，輕笑:「你覺得你還有什麼我想要的東西？」
祁承夜啞然，鬼殿的弟子，自然是什麼都不缺的。
「與祁承均也算相識一場，答應你是因為他。」閻姝說完這句話，祁承夜鬆了口氣，看來皇兄與這位顏姑娘的關係還行。
室內五人，神色都如常，司無潯單手負在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捻動。
祁承夜本來是想讓他們住在宮裡的，但卻被四人齊齊拒絕，無奈之下，他安排了人送他們出宮。
明日的事時間緊迫又不容出錯，祁承夜托著尚未痊癒的身體親自前往籌備。
沿道宮路上，閻姝和秦緋走在前面，江青步和司無潯在後面，慢慢地，江青步有些緊張起來，雖然說與司師兄也待了幾日了，但他還是有些拘束。
江青步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想追趕上閻姝和秦緋。
「江青步。」身後傳來聲音，江青步臉色一繃，愣愣回頭:「司師兄。」
司無潯身形頎長，眉眼深邃不見底，薄唇淡勾容骨凌厲，貴氣天成的姿容在肅穆的皇宮中意外融洽，像是上等宣紙上濃墨潑染那般合適。
他並沒有什麼冷淡和疏離，問江青步:「你們與祁承均很熟嗎？」
江青步沉吟了下:「尚可吧，都是同門，又一起歷練過。」
看著司無潯幽幽的眼神，江青步思索著問:「司師兄是擔心墟主不讓祁師兄下界嗎？」
司無潯挑眉，江青步朗朗一笑:「司師兄放心吧，顏妹妹會解決的。」
「是嗎？」司無潯唇邊的弧度深了幾分:「那就好。」
宮門已經出現在前方的視野里，司無潯的目光順勢而去，停留在青絲垂背的那道身影上，她似乎一直是這樣，從容，平靜。
回到酒樓後，暮色已至，正逢離元國的集會，秦緋興致沖沖地要去遊玩，閻姝要回鬼界一趟，無法與她同去。
閻姝坐在桌前，撐著腦袋看她:「我帶你去鬼界玩如何？」
聽到這話，秦緋擺擺手，雖然鬼界確實與她想像的不一樣，跟人間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但她還是想趕一趕這裡的熱鬧。
江青步也想在離元國逛逛，畢竟這裡是他之前的家。
閻姝看著江青步，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問，眸色微動:「你可想趁此機會見一見你母親？」
江青步不可思議地回頭，眼泛紅意，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娘這一生已經結束了，何必打擾她。」
閻姝頷首，確實，此世的緣分已了，再牽扯到新的一生並不是好事。
四人中，只有司無潯一個還沒有說話，他站在桌前，隨意翻看著酒樓送來的解悶小書，察覺到視線後他抬起眼皮，與閻姝對視，輕喔了聲，十分自然地開口:
「你帶我去鬼界玩吧。」
閻姝:？
江青步:？？
秦緋:……
他們三個各自的表情沒有讓司無潯覺得不妥，他將小書重新合起，微微側頭:「可以嗎？師妹。」
閻姝眨眨眼:「可以。」
打量著他們兩個，秦緋輕咳了咳，拍了拍江青步:「走吧，集會正熱鬧呢。」
說完，便將一臉茫然的江青步推帶出了門。
房間內只剩下了一對師兄妹，司無潯依舊直白坦然地看著閻姝，也不說話，閻姝沒由來的呼吸微滯，
她覺得司無潯許是哪裡有疾，
真的。
見她神色越來越複雜，司無潯眉心擰了擰:「怎麼了？」
閻姝低咳一聲，抬頭，有些試探:「你身體可好？」
司無潯:？
他也難得怔住，片刻不知該如何回答。
閻姝默默嘆息，起身認真地說:「無事，鬼界有醫師，定能醫好你。」
司無潯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這種想法，斟酌了一下，道:「很好。」
「什麼？」
「我的身體，極好。」司無潯長眸深深。
閻姝打量著他，看上去確實不像是有疾病的，那為何他總是讓她覺得不對勁，其他人從未這樣過。
腦海中，再次出現了當初里十的話，說司無潯對她別有情意，
這……
閻姝只是想著，耳朵又熱了起來，她瞥了眼司無潯，神色淡淡，氣息如常的矜貴寒涼，讓她的熱意又退了下去，
他對誰都是如此神情姿態，卻不見其他人有像她這樣的情緒波動，
看來，出問題的不是司無潯，而且她自己，她得去找里十和祭離問一問。
思定後，閻姝沒有再猶豫，鬼氣破空，通往鬼界的門瞬間出現，她先一步進入，司無潯只感覺到了她一連串的心緒變化，卻不知是為何，長腿一伸，跟在了她身後。
鬼界。
閻姝的破空術直通拜月殿，二人順利落地。
「我去解決離元國的事情，你可到處轉轉。」閻姝將一瓶子丹藥遞給司無潯:「這是化氣丹，可護你暫不受鬼氣侵蝕。」
墨玉煉成的丹瓶靜靜地在她的掌心，一黑一白，沒有什麼別的動作，卻讓司無潯遲遲沒回神。
閻姝見他沒反應，鬼氣一動，將他的袖口抬起，司無潯順從沒反抗，寬闊的手掌攤開，薄薄一層繭生在上面，他的手同他的容貌一樣，都像是被細細雕刻。
將丹藥放在他手心後，閻姝轉身進了拜月殿。
袖口的鬼氣無聲無息地消散，司無潯垂眸盯著那處，另一隻手的指尖不緊不慢地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