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無潯從拜月殿出來,沒有什麼目的地隨意走走,周遭景色變換重重,他看到了佇立在鬼氣中的那樽門,源源不斷的凡人一個連一個的進入,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形形色色,囊括其中。
凡骨身死輪迴道,司無潯認出了冥荼門,所有關於鬼界的記載中,冥荼門是必不可少的象徵。
入目所見皆是純白,沒有任何雜色,安靜,死寂,甚至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空間,沒有天也沒有地。
司無潯身形未動,寒涼的眼睛不慌不忙地掃視四周,這裡不是幻境,除此以外,沒有其他信息。
真氣微動,剛從掌心蘊上,轉眼就彌散無跡,與此同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清甜氣味傳來,只是周圍只有無邊無際的白色,找不到源頭,神識放出沒有多遠,也被擋了回來。
司無潯皺了皺眉,這個地方沒有形狀,沒有攻擊與防禦,只是將他困在了這裡。
融焰玉佩貼在心口,熟悉的熱意讓他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長指不緊不慢地敲彈,時間隨著他的敲彈在一點點流失。
在司無潯敲了近百次後,一個聲音從渺茫中來,漸漸清晰:「全族之力,護遺世獨子。」
說話的人司無潯很熟悉,是他的姑母,怪異的現象讓司無潯眼神深了深。
「承我族使命,以身守主神臨世。」
而這個,是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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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句話,從他出生到現在一直籠罩著他,沒有一刻消失過。
漸漸地,盡白的前方隱隱約約有了綽動的人身,待看清後,司無潯神色凝重起來,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還在敲動指尖的司無潯,
神情,身形,動作,都是他。
他的眼瞳泛起金芒,前面的司無潯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陡然轉身,
兩雙出自同一人的金色眼睛毫無意外地對上,其中的冷漠涼薄都是一般無二。
縱使是司無潯,此刻也收起了漫不經心。
純白空間倒轉相旋,兩身的位置不停變換,直至停下,相同的神色,相同的反應,他們都是司無潯,都在靠著心口的融焰玉佩確定自己。
在純白間,忽而出現了黑霧繚繞的鬼氣,熟悉的容貌與氣息在其中化出。
閻姝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司無潯,微微蹙眉:「這是什麼情況?」
顯然,兩個司無潯也都在警惕地觀望,突然出現的閻姝,他們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閻姝的鬼氣沒有像真氣一樣出現就消散,兩束齊齊搭上了兩個司無潯的手腕,卻發現沒有絲毫不同。
那他們中,哪個才是閻姝帶來鬼界的司無潯?
「師妹。」
兩人同時說話,語調語氣重合無分別,只是一個的眼神更執著,另一個則是更複雜。
閻姝眯了眯眼,審視著他們。
僵持中,
姑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十足的慍怒:
「無潯,」
「你不是說你有分寸的嗎?如今局勢,心性迷失,就是你說的分寸!」
司無潯擰眉,臉色很冷,不等他說話,下一刻,極其強大的力量撲面而來,直奔閻姝,
閻姝迅速閃開,司無潯動用不了真氣,只能儘可能地將她護在身後,他不知道姑母怎麼出現在這裡,但這個力量,確實是她的。
「司無潯,你要讓這一切都毀於一旦嗎!」震怒的訓斥,讓司無潯氣血逆流,但他還是護在閻姝身前,沒有挪動半分。
「今日,我定要糾正這個錯誤。」隨著姑母的話落,比方才強盛一倍的力量再次落下,兩個司無潯紛紛被掀翻在地,
閻姝掌心抬起,知問境的力量在此刻顯得甚是渺小,不多時,她的嘴角溢出鮮血。
殷紅刺痛了司無潯的眼睛,過往種種,每次閻姝因他而受傷的畫面讓他喘不過氣。
「夠了,」其中一個司無潯起身,不知道姑母在何方向,被傷及的嗓音有些嘶啞:「我同你回去,讓她走。」
另一個司無潯強撐著在最後一刻,擋在了閻姝前面,霎時間,二人的血色侵染。
……
灼燙的氣息在司無潯喉間翻滾,瀕死的感覺落在心頭,帶著融焰玉佩跳動的愈快。
他睜開眼,眸尾泛紅,絡繹不絕的凡人還在一個一個地進入冥荼門,姑母的怒喝似乎還在耳邊,與閻姝一起身死的痛意也還未消失。
疼澀的偏執讓他眼尾的紅意更甚,
不知是因為姑母的執念,還是因為他的那位師妹。
司無潯攥緊手,才發現掌心一片濕涼。
拜月殿內,里十心念一動,將司無潯腳下的花瓣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看著萎蔫縮邊的花瓣,媚眼含波,輕嘆:「看來這位司小仙君對殿下心性不一哦。」
祭離正用魂力拼湊著祁承夜父皇和母后的短暫魂識,他們已經身死重入輪迴,不再沾染前世,只能通過轉世取一分魂魄拼湊後承載記憶。
聽到里十的話後幽幽瞥了眼她:「你那魂香花其中景象不得而知,只有選擇是否一致的結果,如此辨定太隨意了些。」
所謂魂香花,是里十用心血餵養的鬼花,無聲無息間就能讓人陷入自己的糾結中,在那裡,會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他們中沒有孰真孰假,只是各有考慮的自己。
魂香花會讓他們直面內心的矛盾,若是魂香花瓣嬌艷欲滴,說明心性一致,選擇堅定,倘若花瓣蜷縮萎蔫,則是做出的選擇不同,不夠堅定。
里十輕哼:「魂香花所擇,是他最矛盾的事情,花瓣萎蔫,兩種結局,我說的有什麼不對?」
最後一人的魂識拼湊完成,祭離慢條斯理地收手,道:「那也得看具體是何情況境遇,你也算閱人無數,怎麼連這個都想不明白。」
里十抬起手,一縷鬼氣劃破指尖,血滴順勢落入魂香花瓣中。
「既如此,就讓我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正巧閻姝從後殿回來,她將秦緋和江青步的靈器重新鍛造了一遍,品階再升。
聞到淡淡清香,閻姝準確認出了這是魂香花的味道,揚眉:「魂香花是你心血餵養,我記得你提過,上次用還是給龍冘,這次是誰?」
聽到龍冘,里十美目閃動了下,轉瞬即逝,她笑意盈盈地開口:「自然是給殿下帶來的那位人族修士了。」
閻姝剛一回來,就將司無潯的不對勁告訴了她,里十的一眼就看出來,千年茫然的殿下居然也隱隱有了枯木開花的意思,如此大事,自然要好好篩選探查一番,
她這才拿出了捨不得用的魂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