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塊。」程宴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叫他。
「我剛剛看到一個特別特別欠揍的人。」程宴咬牙切齒的說。
他說的那個特別欠揍的人,此刻正倚靠在飯館門口的牆上,嘴裡叼著煙,手裡把玩著打火機,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那副混血面孔看起來陌生得很,高挺的鼻樑,深灰藍的眼睛,捲曲的頭髮。
但他身上那股懶散又漫不經心的勁兒,就算化成灰程宴都認得。
「是隊長。」賀言初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一下看起來快要炸毛的程宴。
「我知道是他。」程宴磨著後槽牙,「雖然那張臉換了,但是他那個超絕站姿,和他那個桀驁不馴的點菸動作,以及他身上那股欠揍的氣質,這些除了安昭野還能有誰?」
穜姜沒說話,她盯著望遠鏡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攥著鏡筒的手微微發抖。
安昭野失蹤了將近三天,他們沿著線索一路追過來,在這破山頭上趴了兩天一夜,風吹日曬,啃冷乾糧,喝涼水,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
現在看到他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她就放心了。
「隊長沒事就好。」沈唯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他將手中的水壺遞給穜姜。
「穜姐喝點水。等一下我要阿翊去把透視器給他送去。」
沈唯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型隱形眼鏡盒,打開,裡面是一對極薄的透明鏡片。
「一共兩副。」沈唯說,把盒子遞給穜姜,「一副給隊長,另一副……」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飯館的方向,「嫂子也在裡面。」
穜姜接過盒子,盯著那兩片薄如蟬翼的鏡片看了幾秒。
「怎麼送進去?」她問。
沈唯早就想好了方案:「透視器需要接觸眼球才能激活。也就是說,必須有人親手交給隊長,或者……」
「或者讓隊長自己出來拿。」賀言初接話。
穜姜搖頭:「他現在不方便出來。狡兔那隻老狐狸,不會給他隨便進出的機會。」
「那就在飯館裡面交接。」陸予翊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低沉而篤定:「副隊,讓我進去。我在後面蹲了半天,後門那個看守換班的規律摸清了。每兩個小時換一次,換班間隙有一分半鐘的空檔。後門到一樓走廊那條路,我能摸進去。」
穜姜沉默了幾秒。
讓陸予翊進去,風險不小。飯館裡面至少有十幾個人,狡兔和疤臉男人都在,還有新來的那批買家。
萬一被發現,不僅陸予翊危險,安昭野和林喻安也會暴露。
可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程宴,」穜姜開口,「你跟老陸一起。你們兩個互相照應,萬一出事,能拖住人給我爭取時間。」
程宴立刻站直:「是!」
「賀言初,你留在山坡上接應。沈唯,你繼續監聽,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告。」
「明白。」
穜姜最後看了一眼飯館的方向,然後把金屬盒子遞給陸予翊。
「老陸,記住。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隊長的命是命,你們的命也是命。」
陸予翊接過盒子,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山坡往下摸,借著灌木叢和地形的掩護,繞到飯館後面。
後門是一扇鐵門,鐵門鏽跡斑斑,門軸早就該上油了,現在推開時一定會發出聲響。
陸予翊蹲在牆角,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下一次換班還有四分鐘。
他對著程宴做了個手勢,兩人迅速安靜地移動到鐵門兩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予翊的呼吸極輕,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盯著走廊深處那個拐角,那裡是看守換班必經的路線。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低低的交談聲。兩個看守打了個照面,一個往裡走,一個往外走。
交接的過程很快,不過幾十秒鐘。
此刻是閃身進去的最好時機,在他們即將進去的那幾秒。
出現了新的腳步聲。
來人正是狡兔。
後門的鐵門只開了一條縫,狡兔的身影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中。
陸予翊的手已經按在門把手上,眼看著就要開開了。他現在卻不敢動分毫。
狡兔沒有往這邊走。她站在走廊拐角處,和那個剛換完班的看守說了幾句話。
說話期間,她的視線突然朝陸予翊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狡兔的目光在黑暗中掃了一圈,像是挑釁一般。
陸予翊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在門把手上,程宴在他身後,身體繃成一張弓,隨時準備暴起。
那道目光只是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狡兔轉身,高跟鞋的聲音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陸予翊在心裡默數了幾秒,然後緩緩鬆開鐵門的把手,示意程宴撤退。
兩人退出後門範圍,繞到飯館東側那片灌木叢後面。程宴靠在土坡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操。」他用氣聲罵了一句,「狡兔。果然很狡猾。」
陸予翊沒說話,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透視器的盒子,盯著看了幾秒。
「老計劃廢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狡兔太警覺。後門那條路,她雖然沒發現我們,但肯定起了疑心。再摸進去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程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透視器送不進去,隊長在裡面兩眼一抹黑。明天那些人就要轉移了,到時候再想動手更麻煩。」
陸予翊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
「B計劃。」
「什麼B計劃?」
陸予翊沒回答,轉身朝山坡上走去。
程宴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穜姜聽完陸予翊的報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她趴在崖邊,望遠鏡的鏡頭對準那棟三層小樓,裡面人影晃動,但看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細節。
「你的意思是,偽裝進去?」
陸予翊點頭:「後門走不通,前門可以。我和賀言初、程宴他們不一樣,他們上次是兩個人,目標大,容易引起警惕。我一個人,裝成醉漢,鬧得凶一點,反而不會有人懷疑。」
「醉漢?」穜姜放下望遠鏡,看著他,「你這張臉,演醉漢?」
陸予翊的長相是烈鷹戰隊裡最冷硬的一個。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像刀裁出來的,不笑的時候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讓他演醉漢,確實不太像。
「我可以演。」陸予翊說,「隊長教過。」
安昭野教過他們很多東西。
如何偽裝,如何潛伏,如何在敵人的地盤上活下來。
其中的表演課就有講過如何裝成一個讓人不想惹的醉漢。
「關鍵在於眼神。」安昭野當時說,「醉漢的眼神不是渙散的,是收著的。看著像在看什麼,其實什麼都沒看。要讓人感覺到你隨時可能發瘋,但又拿不準你到底會不會發瘋。」
穜姜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頭。
「行。但你要記住,你的目的是和隊長發生衝突,藉機把透視器給他。不是真的打架,別上頭。」
陸予翊點頭,把透視器的盒子塞進褲兜里。
「十分鐘後進去。」穜姜說,「我們在外面等著。如果你二十分鐘沒出來,我們就強攻。」
陸予翊沒應聲,轉身往山坡下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副隊,如果我失手了,別管我。先把隊長和嫂子帶出來。」
說完,他大步朝飯館的方向走去。
程宴站在穜姜旁邊,看著陸予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攥了攥拳頭。
「副隊,」他壓低聲音,「老陸他……」
「他不會有事的。」穜姜打斷他,「隊長在裡面,他不會讓老陸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