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予翊喝著剛從店裡買來的啤酒,腳步虛浮,整個人也搖搖晃晃的。
眼神迷離看著前方,全身通紅。把他扔進醉漢堆里都分不出來的程度。
唯一的缺點是他的長相太過亮眼。
他酒量極好,一個人干趴十幾個完全不在話下。不過他一喝酒就容易上臉,不僅僅是臉,全身都染上紅色。
不熟悉他的人都會因此誤以為他一喝就醉。
這也是為什麼只有陸予翊扮演醉漢的根本原因。
他走到飯館門口,停下來,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
「平和……飯館?」他含混地念出來,舌頭像是打了結,「就……就這兒?」
然後他一腳踹開了門。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整個飯館都跟著震了一下。
櫃檯後面打瞌睡的男人被驚醒,猛地站起來,手按在櫃檯下面。
大廳里另外兩個打手也站了起來,手摸向腰間。
陸予翊踉蹌著走進去,酒瓶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人呢?出來接客!」
櫃檯後面的男人皺著眉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位客人,我們已經打烊了。」
「打烊?」陸予翊眯著眼看他,眼神渾濁又兇狠,「大中午的打什麼烊?」
他伸手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領,酒氣噴在對方臉上:「你他媽耍我?」
男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臉色瞬間沉下來。
「放手。」
陸予翊沒放,反而湊得更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
「老子不放,你能怎麼著?」
氣氛瞬間繃緊。
兩個打手圍過來,一左一右,把陸予翊夾在中間。
「客人,」左邊那個打手開口,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匕首上,「我們老闆讓你放手,你最好聽話。」
陸予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右邊那個,突然大笑起來。
像是一個瘋子。
「怎麼,人多欺負人少?」他鬆開那男人的衣領,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老子告訴你,老子不怕。」
他舉起酒瓶,往嘴裡灌了一口,然後往地上一摔。
玻璃碴子四濺,酒液淌了一地。
「來啊!」他張開雙臂,挑釁地看著那三個人,「有種一起上!」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安昭野從二樓走下來。
他站在樓梯拐角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廳里的混亂場面。
陸予翊也看到了他。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陸予翊立刻移開視線,繼續對著那三個打手嚷嚷。
「怎麼,不敢上?老子一個人,你們三個都不敢上?廢物!」
安昭野慢慢走下樓梯,穿過大廳,走到陸予翊面前。
「鬧夠了沒有?」
陸予翊眯著眼看他,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你他媽誰啊你?」
「看什麼看?」他推了安昭野一把,「老子最煩你這種裝逼的。」
安昭野紋絲不動。
陸予翊又推了一把,這回用了點力氣,安昭野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不服氣?」陸予翊湊近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透視器在我右褲兜。」
安昭野聞言一拳砸在陸予翊腹部,力道不算很大。
看著狠,實際只是皮肉疼。
陸予翊悶哼一聲,彎下腰,順勢往前一撲,抓住安昭野的肩膀。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看似激烈,實際每一拳都落在了該落的地方。
陸予翊的右手往右褲兜摸去,卻被安昭野一把攥住手腕。
「想掏東西?」安昭野的聲音壓得很低,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
陸予翊掙了一下,沒掙開。
安昭野的另一隻手探進他的褲兜,迅速摸出那個小盒子,塞進自己袖口。
然後安昭野一把將陸予翊推開,陸予翊踉蹌著後退,撞翻了一張桌子。
「滾。」安昭野說:「再鬧,打斷你的腿。」
陸予翊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抬頭看著他。
立馬爬了起來,他惡狠狠的盯著其他三個人:「你……你們給我等著。」
然後捂著肚子跑了出去。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櫃檯後面的男人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和翻倒的桌子,罵了一句髒話。
「這人什麼毛病?」
安昭野沒接話,轉身往樓梯上走。
走到二樓拐角,他停下來,靠在牆上,從袖口裡摸出那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兩片透明鏡片。
他取出其中一片,貼在眼球上。
眨了幾下眼,鏡片便與角膜融為一體,完全看不出痕跡。
「成了。」沈唯抱著戰術平板興奮的說。
平板上面顯示著安昭野所看到的畫面。
透視器:佩戴者戴上後可以與唯一發布者的任何電子數據形成時實共視,共聽。
弊端:造價高
穜姜看這平板上顯示的影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她說。
「接下來怎麼辦?」程宴問。
「今天下午行動。」賀言初掀起眼皮,他看向穜姜聲音冷靜沉穩:「下午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路昉。」
狡兔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狡兔。」安昭野恭敬的叫她。
狡兔輕笑了一聲,她走過去親密的摟住安昭野的手腕,嬌俏出聲:「叫的太生疏了,你可以叫我……」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玉玉。」
安昭野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玉玉。
那是姐姐的小名。
小時候他剛學會說話,口齒不清,叫「姐姐」叫成「借借」,安琳就捏著他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姐……姐……叫對了給你糖吃。」
他叫了好多遍都叫不對,急得直哭。安琳沒辦法,把他抱起來哄:「好了好了,不叫姐姐了,叫玉玉。玉玉好不好?」
從那以後,他就叫她玉玉。
叫了很多年,直到她失蹤。
現在這個名字從狡兔嘴裡說出來,無疑是一把鈍刀插在他心口,反覆折磨著他。
狡兔笑著觀察他的表情。
「狡兔。」安昭野抽回手,「您說笑了。」
「怎麼,不願意?」狡兔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笑。
「不是不願意。」
「只是覺得,以我的身份,叫您小名不太合適。」
狡兔盯著他看了幾秒:「你這人,真沒意思。」
說著她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下午交貨,你跟我一起去。」
安昭野抬頭:「是。」
關押Alpha的房間裡,林喻安正在處理手腕上的傷。
藥膏塗上去的時候有點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阿燃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熟練地纏繃帶,忍不住問:「你學過?」
「嗯。」
「在哪學的?」
林喻安沒回答,把繃帶系好,放下袖子。
「外面什麼情況?」阿燃壓低聲音問,「我聽到動靜了,有人鬧事?」
「不是鬧事。」林喻安說,「是自己人。」
阿燃眼睛一亮:「自己人?你是說……」
門鎖忽然響了。
林喻安迅速把藥膏和繃帶塞進口袋,靠回牆角,垂下眼,恢復成那副害怕又無助的樣子。
門推開,安昭野走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在林喻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阿燃身上。
「你,」他抬了抬下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