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上二樓,狡兔跟在他身側,微微低著頭,姿態恭敬得像是換了個人。那個在手下面前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乖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貓。
「貨在哪?」蛇哥問。
「一樓走廊,左右各一間。」狡兔說,「Omega在左邊,Alpha在右邊。」
「那個S級的Omega帶上來我看看。」他對著狡兔說。
她應了一聲,轉身下樓。
來到關押Alpha房間的門口:「開門。」
看守掏出鑰匙,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被帶上二樓的路上,林喻安與安昭野對上視線。
林喻安身上髒兮兮,他手上的血痕沒有清理乾淨,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茉莉清香。
狡兔笑了一聲,路過他時小聲的說了一句:「收著點你的眼神。」
他低著頭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縮著抖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動物。
「這就是那個S級?」蛇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是。」狡兔說。
腳步聲靠近。
林喻安看見一雙皮鞋出現在他的視線里,黑色的,擦得很亮,鞋面上沒有一絲灰塵。
「抬頭。」
林喻安沒動。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林喻安看見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白。他的年紀看起來在四十歲左右
蛇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眯了眯眼。
「你……」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林喻安一番。
「你叫什麼名字?」
林喻安垂下眼:「……」
「我叫你說話。」蛇哥一腳踹上林喻安的肚子。
林喻安被這一腳踹得整個人往後倒,後背撞上牆壁,五臟六腑像是被攪在了一起。
他蜷縮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蛇哥蹲下來,伸手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掰起來。
「問你話呢,叫什麼名字?」
林喻安被迫仰著頭,視線模糊地看著那張瘦削的臉。
嘴角有血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李……李騫」他費力的說。
蛇哥聽到回答,這才滿意的鬆開手。
「李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沒聽說過。」
他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林喻安:「狡兔,這批貨里有沒有什麼來路不明的?」
狡兔看了林喻安一眼:「都查過了,背景乾淨。」
「乾淨?」蛇哥低低的笑了一聲「這年頭,乾淨的貨可不多見。」
林喻安蜷縮在地上,手捂著肚子,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板上。
他的視線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但他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暈。
暈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蛇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點了根煙。
「這批貨什麼時候走?」他問。
「下午三點。」狡兔說,「車已經備好了,路線也規劃好了。從後山走,繞過檢查站,晚上八點能到碼頭。」
蛇哥嗯了一聲,吐出一口煙。
「那個S級的,」他說,頓了頓,「單獨送。別跟其他貨混在一起。」
狡兔看了他一眼:「明白。」
「還有,」蛇哥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喻安身上,像一條毒蛇在打量獵物,「給他換個地方關。這間屋子太吵,我不喜歡。」
狡兔點頭,對門口的人做了個手勢。
疤臉男人走進來,一把拽起林喻安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林喻安的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掛在疤臉男人身上,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
「帶他去三樓。」狡兔說,「那個空房間。」
疤臉男人應了一聲,拖著林喻安往外走。
經過安昭野身邊的時候,林喻安的視線晃了一下。
他看見安昭野站在走廊拐角處,垂著眼,姿態恭敬,但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
林喻安想給他一個眼神,告訴他別衝動,但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被拖上三樓,推進一個比之前更小的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鐵架床,床上鋪著一條薄薄的褥子,散發著一股霉味。
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幾條縫透光。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落滿了灰。
疤臉男人把他扔在床上,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林喻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大口大口地喘氣。肚子上的疼痛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地砸。
他慢慢坐起來,解開衣領,低頭看了一眼。
胸口偏左的位置,一片青紫,皮膚表面有細小的血點。
腹部的傷看不見,但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腫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管藥膏,擠了一點在手指上,伸進衣服里,摸索著塗在傷口上。
藥膏塗上去的瞬間,刺痛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
他咬著唇,把聲音堵在喉嚨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塗完藥,他把藥膏塞回口袋,靠在牆上,閉上眼。
過了一會。
門鎖響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
安昭野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蜷縮在床上的林喻安,那雙偽裝成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林喻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安昭野一個手勢制止。
安昭野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掀開他的衣領。
那片青紫暴露在昏暗的光線里,觸目驚心。
安昭野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按了按那片青紫的邊緣。
「我會殺了他的。」他說,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心疼。
林喻安搖頭:「你沒受傷就可以了。」
安昭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林喻安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把臉埋在安昭野的肩窩裡。
安昭野的信息素一縷一縷漫開,烏木紅酒的醇厚香氣把兩個人裹在一起。那香氣裡帶著安撫,帶著溫柔,帶著林喻安從未感受過的心疼。
「疼就說。」安昭野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悶悶的,「別忍著。」
林喻安沒有回他,將臉埋的更深了。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我會帶你回家的,回我們的家。」安昭野輕聲說。
狡兔站在門口,搖頭笑了一下然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