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野！」
林喻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去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他從牆後撲出來，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安昭野。
兩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林喻安壓在安昭野身上，把他整個人護在下面。
子彈也重重打進了林喻安的身體。
林喻安的右肩炸開一團血霧，劇痛從肩膀蔓延到全身，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軟下來，趴在安昭野身上，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領。
「林喻安！」
安昭野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翻身把人接住，一隻手按住林喻安中槍的肩膀，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滾燙的，黏膩的，怎麼都止不住。
「林喻安！你看著我！看著我！」
林喻安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卻還是努力聚焦在安昭野臉上。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什麼事都沒有！」安昭野的聲音在發抖，手上的力道卻輕得像怕碰碎他，「你別說話，你別動，救護車馬上就到……」
「騙人。」林喻安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你大腿……在流血。」
安昭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又抬頭看林喻安。
他的眼睛通紅，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砸在林喻安蒼白的臉上。
「你為什麼要擋？」他的聲音沙啞，顫抖「誰讓你擋的？」
林喻安看著他。
「我說過，」他輕聲說，「你不要離開我。」
「你也不能離開我。」
安昭野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山坡上又傳來兩聲槍響，但是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這次是朝另一個方向打的。
陸予翊和程宴同時開槍還擊，狙擊手被壓制住了，暫時沒有再射擊。
「隊長！」穜姜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急促而冷靜，「車準備好了，快撤！山坡上的狙擊手交給我們！」
安昭野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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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林喻安打橫抱起來，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大步朝車邊走去。
林喻安靠在他懷裡，右肩的血還在往外滲，把他的衣服染紅了一大片。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他還是努力睜著眼，看著安昭野。
他想再看看安昭野一眼。
安昭野的下頜線繃得死緊，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憤怒，恐懼，心疼，還有別的什麼，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斷裂。
「安昭野。」林喻安輕聲叫他。
「別說話。」安昭野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腳步不敢停歇一刻。
「你的臉……好醜。」
安昭野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他。
林喻安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掛著一絲極淺的笑，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還是原來的……好看。」
「我……喜歡你……」
好睏。好累……死不了的……沒事的……我…我……
說完，他閉上眼睛再無力氣，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喻安！林喻安！」
安昭野顫抖的說，他也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但林喻安已經聽不見了。
他跌進了一個很深的夢裡。
夢裡沒有槍聲，沒有血腥味，只有大片大片的茉莉花田，白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曳。
一個女人站在花田中央，穿著白色的裙子，長發被風吹起。
她轉過身，朝他伸出手，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小魚。」她說，「到媽媽這裡來。」
林喻安想走過去，腳卻像被釘在地上，怎麼都邁不開步子。
「媽媽……」他張嘴，聲音卻發不出來。
女人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像霧一樣，一點一點消散在風裡。
「媽媽！」林喻安拼命喊，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別走……你別走……」
「我不走。」
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溫暖，有力，帶著薄繭。
那隻手把他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拇指輕輕蹭著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我不走。我就在這兒。」
那個聲音，不是媽媽的。
是安昭野的。
林喻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回握，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安昭野坐在病床邊，握著林喻安的手，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林喻安的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白色的紗布上隱隱滲出一絲血跡。
他的臉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瞼下有一層淺淺的青，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削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監護儀在他身側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穜姜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喻安，又看了一眼安昭野，嘆了口氣。
「隊長，你吃點東西。」
安昭野沒動，也沒說話。
穜姜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打開，從裡面端出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她把粥碗端到安昭野面前，聲音放得很輕：「你不吃東西，怎麼有力氣照顧他？」
安昭野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眼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比床上躺著的那個好不了多少。
他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
「狙擊手抓到了嗎？」他問，聲音沙啞。
穜姜搖頭：「跑了。我們趕到的時候，只找到了彈殼和腳印。對方很專業，撤退路線都提前規劃好了。」
安昭野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林喻安的手背。
「老陸和程宴還在追，」穜姜說，「沈唯在分析彈道，看能不能鎖定對方身份。賀言初在審那兩個活口。雖然割了喉，但還有一個沒死透，送醫院搶救過來了。」
「問出什麼了？」
「不多。」穜姜說，「那個人只是外圍打手，我們殺死的那個不是銀蛇。」
穜姜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堵得慌。
她跟了安昭野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當年他自己被抬進手術室，縫了十四針，差點沒救回來，他自己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林喻安躺在這裡，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隊長，」穜姜開口，「嫂子會醒的。醫生說了，子彈沒有傷到骨頭和主要血管，就是失血過多。等他醒過來，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安昭野沒應聲，只是低頭看著林喻安的臉。
那張臉安安靜靜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安昭野伸手，輕輕撫平他微皺的眉頭。
「你答應過我的。」他低聲說，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說你不會再一個人扛了。結果呢？你替我擋槍。」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蹭過林喻安乾裂的嘴唇。
「林喻安，你現在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有事，我饒不了你。」
穜姜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轉過身，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程宴靠在牆上，手裡拿著兩個包子，正在往嘴裡塞。看見穜姜出來，他含糊地問：「嫂子怎麼樣了？」
「還沒醒。」穜姜說，「隊長守著，不肯走。」
程宴咽下嘴裡的包子，沉默了幾秒，然後悶悶地說：「隊長他……是不是喜歡嫂子？」
穜姜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程宴自己又接上了：「嫂子也是，要不是喜歡，誰會在那種時候衝出去替人擋槍？」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他們會好好的。」穜姜說。
程宴點點頭，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含混地說：「肯定的。」
病房裡，安昭野握著林喻安的手，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裡。
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尖微微蜷著。
安昭野閉上眼睛，額頭抵著林喻安的手背。
「林喻安。」他低聲說，聲音悶悶的，「你快點醒過來。」
「醒過來，我給你做綠豆西米牛乳。」
「醒過來……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