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野吻的很輕,就像是有一根羽毛落在唇上,一觸即分。
林喻安卻覺得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從嘴唇開始,那點溫熱的觸感像是白紙沾染到了紅墨,一點點的擴散開來,一直蔓延到臉頰、耳尖、脖頸,最後連指尖都在發燙。
「傻了?」安昭野退開一點,拇指輕輕蹭過林喻安的下唇,「被我親傻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回放。
他親我了!
安昭野親我了!!!
「你……你……」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麼啦,小魚寶寶。」安昭野故意湊近去抱他。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安昭野挑眉:「什麼問題?」
「我問你喜不喜歡我。」林喻安盯著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你剛才那個……不算回答。」
安昭野溫熱的氣息,吐露在林喻安腺體附近。
他直起身,一字一頓的說:「林喻安,我喜歡你。」
「你哭起來的時候我喜歡你,你笑起來的時候我喜歡你,你冷著臉不理人的時候我也喜歡你。你替我擋槍的時候我恨不得把你打暈扛回去,關起來,不讓你受傷,可我也還是喜歡你。」
「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這個回答,夠不夠?」
林喻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子酸澀給憋回去,可淚水根本不聽使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砸在安昭野的指尖上。
「你哭什麼?」安昭野的聲音有些慌,手忙腳亂地去擦他的眼淚,「我說錯什麼了?」
林喻安搖頭,哽咽著說:「沒有……你沒說錯。」
「那你哭什麼?」
「我不知道……」林喻安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凶了,「我就是……想哭。」
安昭野看著他,嘆了口氣,伸手把人拉進懷裡,小心翼翼避開他受傷的右肩,讓他的左臉貼在自己胸口。
「哭吧。」安昭野低頭,下巴抵在他發頂,「哭完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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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安把臉埋在他懷裡,輕聲抽泣著。
他像是漂泊了太久太久的小船,終於看見了岸上的燈火。
那燈火明明滅滅的,隔著霧氣和水波,看不太真切,他有知道那是為他亮著的。
只為他一人亮的。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到那股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他才從安昭野懷裡抬起頭。
安昭野低頭看他,眼睛也是紅的。
「你哭什麼?」林喻安啞著嗓子問。
「我沒哭。」安昭野別過臉,「風太大了。」
病房裡哪來的風。
林喻安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微微發紅的鼻尖,偷偷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像春天裡第一朵綻開的花。
「安昭野。」他叫他。
「嗯。」
「我也喜歡你。」
「我知道。」安昭野轉回頭,看著他,「你昏迷的時候說了好多遍。」
林喻安的臉又紅了:「我說了很多遍?」
「嗯。」安昭野嘴角壓都壓不住,「翻來覆去地說,安昭野我喜歡你,安昭野你的臉好醜,安昭野你不要離開我。」
「……我沒說臉丑。」
「說了。」安昭野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說了。還說原來的好看。」
林喻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你出去。」
「不出去。」
「你出去休息。」
「不休息。」
「安昭野!」
「叫老公也沒用。」
林喻安從被子裡探出頭,瞪著他,眼眶還紅著,臉頰上還掛著淚痕,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又是羞惱又是無奈。
安昭野看著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等你好了,」他伸手揉了揉林喻安的頭,「我就去休息。現在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一閉眼,你就不見了。」安昭野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你昏迷這兩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醒不過來怎麼辦。」
林喻安怔住了。
「我想了很多。」安昭野繼續說,目光落在窗外,「想如果你沒替我擋那顆子彈,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我。想如果你真的醒不過來,我該怎麼辦。」
他頓了頓,收回視線,看著林喻安。
「然後我發現,我沒辦法想像沒有你的日子。」
林喻安的眼眶又開始發酸。
「所以你快點好起來。」安昭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起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什麼事?」
「比如……」安昭野湊近了一點,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帶你去見家長。你見過的,我爸和我小爸都很喜歡你。」
林喻安的耳朵又紅了。
「比如……」安昭野繼續說,「等我找到了姐姐剿滅了銀蛇和腺體獵人,我們搬出去住。找個有院子的房子,種點花,養只貓。」
「比如……」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以後每一個月亮很圓的晚上,我都陪你看。」
「好。」他說,聲音輕輕的,「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額頭抵額頭,拉勾為誓。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門外傳來紀濘的聲音。
「安少校,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
安昭野鬆開林喻安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門被推開,紀濘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洗過了,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山裡那會兒精神了不少。
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顯然這幾天也沒怎麼睡好。
她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落在林喻安身上。
「你醒了。」她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鬆一口氣。
林喻安點頭。
紀濘走進來,把手裡提著的水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水果籃不大,裝得倒是滿滿當當,蘋果、橙子、獼猴桃,還有一掛青色的葡萄,葉子還新鮮著,一看就是剛買的。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紀濘說,聲音有些侷促,「就隨便買了點。」
「謝謝。」林喻安說。
紀濘擺擺手,站在床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在山裡那會兒天不怕地不怕的,跟著安昭野翻山越嶺,面對腺體獵人的據點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站在這個安靜的病房裡,面對一個躺在床上的Omega,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傷怎麼樣了?」她問。
「還好。」林喻安說,「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骨頭。」
紀濘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又說:「那天……謝謝你。」
林喻安抬眼看他。
「如果不是你帶著那些Omega跑出來,」紀濘說,「他們可能都跑不掉。我後來聽說了,你衝出去替安少校擋槍之前,還把人質都轉移了。」
「那是大家一起做的。」林喻安說,「不是我一個人。」
紀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個人,」她說,「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樣。」
「之前想的是什麼?」
「之前想的是……」紀濘頓了頓,
「長得好看,但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應該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Omega。」
她看了一眼安昭野,又看回林喻安。
「結果你比誰都猛。一個人闖進狼窩,眼睛都不眨一下。替人擋槍,連猶豫都沒有。」
林喻安沒說話。
紀濘深吸一口氣,然後彎下腰,對著林喻安鞠了一躬。
「這一躬,」她說,「是替我自己鞠的。謝謝你救了那些人,謝謝你讓我看到,壞人不是永遠都能逍遙法外的。」
林喻安被她這一下弄得有些無措,下意識想站起來扶她,牽動了右肩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安昭野立刻伸手按住他沒受傷的左肩:「別動。」
紀濘直起身,看著林喻安那副吃痛又強忍著不吭聲的模樣,笑了笑。
「你好好養傷。」她說,「我先走了。等你好了,我請你吃飯。」
「好。」林喻安說。
紀濘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安昭野一眼。
「安少校,」她說,「謝謝你當年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