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安在醫院住了一周。
在這一周里，安昭野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白天給他熬粥、餵藥、換紗布，晚上就蜷縮在陪護椅上，握著林喻安的手睡覺。
程宴來送過幾次飯，每次都看見安昭野那副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模樣，忍不住在背後跟穜姜嘀咕：「隊長這樣下去，嫂子沒好他自己先垮了。」
穜姜看了他一眼：「你閉嘴吧。」
「我說真的！」程宴急了，「你看他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你要是擋了槍躺在那兒，賀言初比他還誇張。」
程宴愣了一下，撓撓頭說：「那是小冰塊對我好！」
穜姜就笑笑，不說話。
賀言初站在他身後，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走了，別打擾他們。」
出院那天，安昭野提前把宿舍收拾了一遍。
床單換了新的，窗簾洗過了，電視柜上那隻破舊的小狗玩偶也被他拿去乾洗店清理乾淨，重新擺回原來的位置。
他還去花店買了一束梔子花，插在玄關的青瓷花瓶里。
林喻安推開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束花。
白色的花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淡淡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玄關，若有若無的，像是某個遙遠夏天的記憶。
「梔子花？」他愣了一下。
「嗯。」安昭野站在他身後，幫他把背包拎進來，「不喜歡？」
「喜歡。」林喻安的聲音很輕，他彎腰聞了聞那束花，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媽媽……最喜歡梔子花。」
安昭野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
林喻安直起身，目光落在電視柜上那隻小狗玩偶上。
它乾乾淨淨地坐在那裡，兩隻耳朵豎著，圓溜溜的眼睛像是在看著他們。
「你把它洗了？」林喻安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小狗的頭。
「嗯。髒得不行了，再不洗都要長蘑菇了。」安昭野把背包放到沙發上，走到廚房，「你坐著，我給你弄點吃的。」
林喻安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安昭野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食材。他的動作很熟練，洗菜、切菜、開火，一氣呵成。
油鍋燒熱的時候，他把切好的姜蒜扔進去，滋啦一聲，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你不喜歡吃蔥，我沒放。」他頭也不回地說。
林喻安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這個畫面他在夢裡幻想過無數次。
小小的他搬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聞著鍋里飄出來的香氣，偶爾爸爸忙完工作，過去抱抱媽媽幫她打打下手，那個時候他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安昭野。」他叫他。
「嗯？」
「沒什麼。」林喻安笑了笑，「就是想叫你。」
安昭野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彎了起來。
「去坐著。」他說，「別站在油煙里。」
林喻安乖乖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把那隻小狗玩偶拿起來放在膝蓋上。
小狗洗得很乾淨，毛髮蓬鬆柔軟，肚子上那塊白色的絨毛摸起來像棉花。
他低頭看著它圓溜溜的眼睛，小聲說：「他要帶我回家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窗台上。
安昭野端著一碗湯走出來的時候，看見林喻安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那隻小狗玩偶，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要睡著了。
「先別睡。」他把湯放在茶几上，輕輕拍了拍林喻安的臉，「喝完湯再睡。」
林喻安睜開眼，低頭看了看那碗湯。
雞湯，燉得很爛，金黃色的油花浮在表面，枸杞和紅棗在湯里起起伏伏。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他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燙的，鮮的，甜的。
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好喝。」他說。
安昭野在他旁邊坐下，手臂搭在沙發背上，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湯。
「林喻安。」
「嗯？」
「我擊斃的那個人不是銀蛇，」安昭野說「那個人代號叫黑蛇。」
沉默了很久。
林喻安把碗放在茶几上：「下次……下次我們一定會抓到他。」
「好，一定會。」
「下次」這個詞，像是承諾，也像是安慰。
安昭野看著他，伸手把他懷裡的小狗玩偶拿開，然後把人拉進自己懷裡。
「安昭野。」林喻安悶悶地叫他。
「嗯。」
「你的傷怎麼樣了？」
「皮外傷，早就好了。」
林喻安從他懷裡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你又騙人！那天你大腿流了很多血。」
安昭野低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笑意：「你在擔心我？」
「廢話。」林喻安的聲音有些急，「你不讓我擔心，你自己呢？腿上的傷處理了嗎？換藥了嗎？有沒有……」
「林喻安。」安昭野打斷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你現在是傷員，養好你自己的傷，別管我。」
「可是！」
「沒有可是。」安昭野鬆開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我的傷我自己心裡有數。倒是你，肩膀上的傷口還沒拆線，別亂動。」
林喻安抿著唇，不說話了。
安昭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聽話。」
他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那你答應我，要好好處理傷口。」
「行。」安昭野說，「等你睡著了我去換藥。」
「……你又在騙我。」
安昭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到林喻安身上。
「被你發現了。」他說，「行吧，等會兒你幫我換。」
林喻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靠回他懷裡。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電視柜上的小狗玩偶圓溜溜的眼睛映著月光，安靜地看著他們。
「大騙子！」
林喻安送給安昭野的評價。
「大騙子也是你的。」他低頭吻住那張紅唇。
「你……」林喻安推搡著他，「我要吃飯，你不餓嗎！」
安昭野又啄了一下他紅口腫的唇瓣「不餓。」
「剛剛吃飽了，謝謝小魚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