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穜姜就帶著一堆補品上門了。
程宴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兩箱牛奶,賀言初提著一籃子水果,陸予翊扛著一袋大米,沈唯抱著一束花。
五個人站在門口,把整個玄關堵得嚴嚴實實。
「嫂子!」程宴第一個衝進來,把牛奶往茶几上一放,「你傷好點沒?」
林喻安從沙發上站起來,右肩上還纏著繃帶,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看起來還是蒼白。
「好多了。」他說。
「好多了是多少?」穜姜走進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色還是這麼差。隊長,你沒給嫂子做好吃的?」
安昭野從廚房探出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要不你來?」
「我來就我來。」穜姜擼起袖子就往廚房走,「嫂子想吃啥?」
林喻安被她這架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穜姜已經打開冰箱開始翻食材了,「隊長這人做飯不行,就會那幾樣。我給你露一手。」
安昭野靠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看她:「你行?」
「比你行。」穜姜頭也不回地說。
程宴在旁邊小聲嘀咕:「副隊做的飯確實比隊長好吃……」
安昭野一個眼刀飛過去,程宴立刻閉嘴,躲到賀言初身後。
賀言初拍了拍他的頭,走到沙發邊,把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
「嫂子,這是給你的。」
林喻安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什麼都沒寫。
「什麼?」
「表彰。」賀言初說,「這次行動你幫了大忙。雖然你的身份特殊,不能公開表彰,但上面批了,記個人三等功一次。」
林喻安愣住了。
「還有,」沈唯從後面走上來,把平板遞給他,「那些被救出來的Omega和Alpha,大部分已經回家了。有幾個沒有家人的,政府安排了臨時安置。那個叫阿燃的少年,讓我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沈唯笑了笑,「那個漂亮的Omega,謝謝你們的幫助。長大以後他也要來當軍人,守護國家,也守護這些Alpha,Omega和beta們。」
林喻安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信封的邊緣。
「祝你成功。」他說
安昭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聽到了?」他說,「你答應了別人的,要好好活著。」
林喻安抬頭看他,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聽到了。」
穜姜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小時,端出來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醋溜土豆絲,還有一大碗冬瓜排骨湯。
「嫂子,嘗嘗!」她盛了一碗湯遞給林喻安,「我的手藝比隊長好多了吧?」
林喻安接過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看吧看吧!」穜姜得意地看了安昭野一眼,「嫂子說好喝!」
安昭野懶得理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林喻安碗裡:「多吃點。」
程宴也跟著夾菜,被賀言初按住了手:「你讓人家自己吃。」
「我夾菜怎麼了?」程宴不服氣。
「你筷子上的口水沾到菜上了。」
「賀言初你嫌棄我!」
「嗯,嫌棄。」
兩個人拌嘴,沈唯在旁邊偷笑,陸予翊面無表情地吃著飯,偶爾給沈唯夾一筷子菜。
穜姜坐在林喻安對面,托著腮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湯,忽然說:「嫂子,你以後別再做那種事了。」
林喻安抬頭看她。
「就是……」穜姜想了想措辭,「替人擋槍這種事。太嚇人了。隊長那天抱你上直升飛機的時候,手都在抖。我認識他這麼多年,沒見過他那樣。」
林喻安放下湯碗,看了安昭野一眼。
安昭野正在喝湯,聽到這話,勺子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
「我知道了。」林喻安說。
穜姜看著他,笑了笑:「行,吃飯吃飯。」
吃完飯,五個人幫著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會兒才走。
臨走的時候,程宴趴在門框上,探著頭對林喻安說:「嫂子,你快點好起來啊。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學校後門有家燒烤特別——」
「走了。」賀言初揪著他的後領把人拖走了。
門關上,宿舍里又安靜下來。
林喻安站在玄關,看著那束梔子花,發了會兒呆。
「想什麼呢?」安昭野從身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遞給他。
林喻安接過水,喝了一口:「想你隊友們。」
「想他們幹什麼?」
「覺得……」他頓了頓,「他們人都很好。」
安昭野笑了一聲:「那是你沒見他們在訓練場上的樣子。一個個跟狼崽子似的,凶得很。」
林喻安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那你呢?」
「我?」安昭野挑眉,「我是頭狼。」
林喻安忍不住笑出聲。
安昭野看著他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淚痣在眼角微微上揚,像是春天裡第一朵綻開的花。
「林喻安。」他叫他。
「嗯?」
「過來。」
林喻安走過去,安昭野伸手把他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
「以後每天都要笑。」他說,「笑給我看。」
林喻安把臉埋在他胸口,耳朵尖紅紅的,聲音悶悶的:「……你要求好多。」
「就這一個要求。」安昭野收緊了手臂,「能做到嗎?」
沉默了幾秒。
然後胸口傳來一聲很輕的「嗯」。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屋裡,落在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上。
梔子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如同母親的懷抱。
林喻安的傷好得比醫生預想的快。
拆線那天,江白川看著他的傷口,嘖嘖稱奇:「你這恢復能力,不像Omega。」
林喻安坐在診室的椅子上,右肩的紗布已經拆了,露出一道粉色的新生疤痕。
「不過還是要注意。」江白川一邊寫病歷一邊說,「別劇烈運動,別提重物,按時換藥。再過一個月應該就差不多了。」
「謝謝江醫生。」林喻安站起來,把衣服拉好。
安昭野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全程沒說話,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林喻安。
江白川寫完病歷,抬頭看了他一眼:「安少校,你自己的傷呢?」
「好了。」
「好了?」江白川挑眉,「上回誰半夜給我打電話說腿疼得睡不著來著?」
安昭野面無表情:「不是我。」
「哦,那可能是程宴。」江白川懶得拆穿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管藥膏扔過去,「早晚各一次,塗在傷口上。別偷懶。」
安昭野接住藥膏,塞進口袋裡。
兩個人走出診室,沿著走廊往外走。
林喻安走得很慢,安昭野也放慢了腳步,走在他身側,偶爾伸手扶他一下。
「安昭野。」林喻安忽然開口。
「嗯。」
「你的腿……真的疼嗎?」
安昭野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不疼。」
「哦。」林喻安說,「本來還想著給你揉揉腿呢,不疼的話就算了。」
安昭野停住了,他轉頭看向林喻安。
「你再說一遍?」
林喻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聲音放得更輕了:「沒聽到就算了。」
「我聽到了。」安昭野伸手攔住他的去路,把人堵在走廊拐角,「你說要給我揉腿。」
「我說的是本來想。」
「本來想也是想。」安昭野湊近了一點,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額頭,「什麼時候?現在?回去?」
林喻安的臉又開始發燙,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這是醫院……你注意點。」
安昭野低頭看了看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頭看他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笑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行,回去再說。」
兩人走出住院部大樓,陽光落下來,暖洋洋的。
醫院門口的小花園裡,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正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偶爾有護士推著輪椅經過,輪椅上的人閉著眼,臉上帶著安詳的神情。
林喻安看著那些老人,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安昭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沒什麼。」林喻安收回目光,「就是覺得……能活著,挺好的。」
安昭野沒說話,伸手牽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林喻安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然後抬起頭,對上安昭野的視線。
「走吧。」安昭野說,「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