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安在安昭野的強制下被迫在家多休息了一周。
今天是他恢復訓練的第一天,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隊伍里,大家又開始討論他。
「那不是林喻安嗎?」
「聽說他請假了,怎麼又回來了?」
「你看他肩膀,好像受傷了。」
「一個Beta能有什麼傷,裝唄。」
竊竊私語從隊伍各個角落傳來,像夏天的蚊蠅,嗡嗡嗡地圍著人轉,趕不走也躲不掉。
林喻安站在隊列里,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完全沒聽到那些聲音。
右肩的傷還沒完全好,繃帶纏在衣服裡面,隱隱有些發癢。
雲舒站在他旁邊,聽著那些議論聲,氣得臉都紅了。
他想開口懟回去,被林喻安一個眼神制止了。
「別理。」林喻安用氣聲說。
雲舒咬著唇,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教官來了,隊列安靜下來。
今天的訓練內容是五公里武裝越野和射擊考核。
林喻安站在起跑線上,把背包裝好,右肩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肩帶的位置,讓重量儘量壓在左肩上。
「預備。」
「跑!」
隊伍衝出去。
林喻安跑在隊伍中段,他的呼吸節奏控制得很好,不像其他人那樣大口喘氣,只是微微抿著唇,氣息均勻。
五公里,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以前能跑,現在也能跑。
只是右肩的傷讓他的平衡感有些受影響,每跑一步,傷口處就傳來一陣鈍痛,像有人拿針一下一下地扎。
他咬著牙,沒讓自己掉隊。
雲舒跑在他旁邊,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擔憂。
「我沒事。」林喻安說,氣息都沒亂。
雲舒張了張嘴,想說「你騙鬼」,但對上林喻安那雙平靜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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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里跑完,隊伍轉場到射擊場。
林喻安站在射擊位前,右手握槍,右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跑步已經開始隱隱發脹。
他深吸一口氣,把槍舉起來。
準星對準靶心。
手指扣在扳機上。
砰!
七環。
他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舉槍。
砰!
八環。
第三次,九環。
第四次,十環。
第五次,還是十環。
之後的五次,次次都是十環。
教官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靶紙,又看了一眼他的右肩,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然後走開了。
雲舒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喻安,你肩膀沒事吧?我看你第一槍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沒事。」林喻安放下槍,活動了一下右肩,「就是還沒完全好。」
「那你別逞強啊。」雲舒急了,「跟教官說一聲,他會理解的。」
「不用。」林喻安說,「我能堅持。」
雲舒看著他,嘆了口氣,沒再勸。
他認識林喻安這麼久,已經知道這個人什麼脾氣。
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裡比誰都倔。
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中午休息的時候,林喻安一個人走到訓練場邊的大樹下,靠著樹幹坐下來,把背包打開,從裡面拿出水壺喝了一口。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閉了閉眼,右肩的疼痛還在,但已經比早上好多了。
「林喻安。」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睜開眼,逆著光,看見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顧岱。
是那個在射擊場上跟他說「做好自己」的Alpha。
「有事?」林喻安問。
顧岱在他旁邊坐下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管藥膏,放在林喻安手邊。
「這個對舊傷恢復有好處。」他說,語氣平淡,「我隊友用過,效果不錯。」
林喻安低頭看著那管藥膏,又抬頭看顧岱。
顧岱沒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訓練場上,表情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並不在意他收不收。
「謝謝。」林喻安說,把藥膏收進口袋,「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顧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當我請你的。」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那些人說的話,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嘴賤,過幾天就忘了。」
林喻安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安昭野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知道。」他說。
顧岱沒說什麼,大步走開了。
下午的訓練結束,林喻安拖著有些沉重的身體往宿舍走。
雲舒跟在他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訓練的事,說那個誰誰誰五公里跑吐了,說那個誰誰誰射擊脫靶被教官罵了,說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要不要一起去吃。
林喻安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走到宿舍樓下,雲舒跟他道別,往自己的宿舍樓走去。
林喻安一個人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右肩的疼痛在這一刻終於可以不用再忍了,他皺了皺眉,手指輕輕按了按傷口的位置。
叮。
電梯門打開。
林喻安走出來,走到宿舍門口,指紋解鎖。
門開的那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烏木紅酒,混合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安昭野站在廚房門口,身上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看見他進來,挑了挑眉。
「回來了?」
林喻安站在玄關,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
「嗯。」他應了一聲,彎腰換鞋。
「今天怎麼樣?」安昭野轉身走回廚房,鍋鏟在鍋里翻炒著,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訓練跟得上嗎?」
「還行。」林喻安換好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就是五公里跑完肩膀有點疼。」
安昭野炒菜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嚴重嗎?」
「不嚴重。」林喻安說,「江醫生說了,適當活動對恢復有好處。」
他想起中午顧岱給的那管藥膏,從口袋裡掏出來,拿在手裡看了看。
管身上寫著幾個字:愈傷膏。下面是一行小字,寫著成分和用法。
「什麼東西?」安昭野端著菜走出來,看見他手裡的藥膏,隨口問了一句。
「一個同學給的。」林喻安說,「說對舊傷恢復有好處。」
安昭野把菜放在桌上,走過來,從他手裡拿過那管藥膏,看了看。
「顧岱給的?」
林喻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安昭野沒回答,把藥膏還給他,轉身走回廚房。
「吃飯。」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喻安拿著那管藥膏,站在原地,看著安昭野的背影,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跟著走進廚房,站在安昭野身後,看著他盛飯,擺碗筷。
「安昭野。」他叫他。
「嗯。」
「你不高興?」
安昭野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