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喻安準時叫醒了顧岱。
他進帳篷躺下的時候，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頭一歪，眼睛一閉就昏睡過去了。
他感覺自己沒睡多久，就被人搖醒了。
「林喻安，醒醒。」顧岱的聲音難得有些緊張。
林喻安立馬驚醒，從枕頭下抽出匕首，做出攻擊狀態。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瞬間充滿恐懼。
那條青蛇就懸在他眼前不過二十公分的位置，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昂起，細長的蛇信子一吞一吐，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完全空白。
那些被深埋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上來。
腐爛的木箱，發霉的空氣，黏膩的血腥味，還有那碗面。
蛇。
到處都是蛇。
它們纏在他胳膊上，勒得他喘不過氣。它們滑過他的腿，冰冷的鱗片刮過皮膚，留下一道道紅痕。它們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吐著信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吃啊。」那個男人笑著說，「不吃怎麼活？」
他咬緊了牙關，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現在不能動，一動面前的蛇就會迅速撲過來。
「林喻安！」
顧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的，他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他看到林喻安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散大，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那條青蛇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吐信子的頻率加快了，身體微微後縮，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顧岱沒有猶豫。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那條青蛇的七寸，用力一甩。
青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進旁邊的草叢裡，窸窸窣窣地消失了。
那條青蛇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吐信子的頻率加快了，身體微微後縮，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顧岱沒有猶豫。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那條青蛇的七寸，用力一甩。
青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進旁邊的草叢裡，窸窸窣窣地消失了。
但是蛇卻不止這一條。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周圍的灌木叢里、岩石縫中、甚至帳篷的頂上，到處都是蛇。
大大小小，顏色各異，那些蛇有的在遊動，有的盤成一團，有的昂著頭吐著信子。
顧岱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正常。
這個季節，南麓山確實有蛇，但不可能這麼多，更不可能聚集成群。這些蛇像是被什麼驅趕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們圍在中間。
「林喻安！」顧岱蹲下來，雙手抓住林喻安的肩膀，用力搖了搖，「看著我！看著我！」
林喻安的眼珠終於轉動了一下。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恐懼，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搖搖欲墜。
「蛇……」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很多蛇……」
「我知道。」顧岱的聲音出奇地冷靜，他鬆開一隻手，從腰間抽出匕首，「你還能動嗎？」
林喻安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顧岱的肩膀，落在帳篷後面那片灌木叢上。
那裡有一條更大的蛇。
黑色的，至少有成人手臂那麼粗，盤繞在灌木叢的根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黃的光，像兩盞鬼火。
「顧岱。」林喻安的聲音忽然穩了下來，「你身後。」
顧岱沒有回頭。
他信任林喻安的判斷，也信任自己的直覺。
那條蛇的存在，他早就在眼角的餘光里捕捉到了。
林喻安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被丟在一旁的背包，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一條小黑蛇吐著信子，灰黃的豎瞳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林喻安強忍著恐懼，抖著手去勾背包。
功夫不負有心人，林喻安終於拿到了。
林喻安顫抖著手在背包里翻找著，指尖觸到了什麼東西。
一大包密封塑膠袋，裡面裝著粉末狀的東西。
他扯出來，借著篝火殘餘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雄黃粉。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誰放在他包里的？出發前檢查裝備的時候，他明明沒有這包東西。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林喻安撕開塑膠袋，抓了一把雄黃粉，朝著那條最大的黑蛇的方向撒過去。
粉末在空氣中散開，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氣味。
黑蛇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身體劇烈扭動，迅速退進了灌木叢深處。
有效果。
林喻安沒有猶豫，站起來，一邊走一邊往周圍撒雄黃粉。
以篝火為中心，他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粉末落在地上，岩石上，帳篷上，白色的粉末在火光中閃著微光。
那些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紛紛後退。
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遠去，那些幽黃的眼睛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黑暗中。
顧岱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匕首，全程沒有出手的機會。
他看著林喻安把雄黃粉撒了一圈又一圈，動作從最初的僵硬顫抖變得越來越流暢，到最後，那雙拿著粉末的手已經穩得看不出任何異常。
蛇群退去了。
林喻安站在篝火邊，手裡還攥著那包雄黃粉，胸口劇烈起伏著。
心裡裝著後怕，這是他第一次克服內心的恐懼。
「你……」顧岱開口，想說點什麼。
「有人故意引來的。」林喻安說，
「這麼多蛇同時聚集，不正常。」
顧岱沉默了一秒，點頭。
「我也覺得。」他說，「但誰會在考核里做這種事？教官的陷阱不會有這種規模。」
林喻安沒說話，低頭看著手裡那包雄黃粉。
怎麼會有這個？」顧岱問出了那個問題。
林喻安搖頭：「不知道。出發前檢查裝備的時候，沒有。」
顧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有人提前放進去了。」他說，「知道你會遇到蛇，所以準備了雄黃粉。」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猜測。
但這猜測太大膽，也太離譜。
這裡是軍校的考核現場，有教官全程監控，有定位器隨時追蹤，有救援團隊待命。在這種地方，誰能做出這種事？又是為了什麼？
「先收拾東西。」顧岱最終說，「離開這裡。這裡不能待了，蛇群雖然退了，但誰知道會不會回來。」
林喻安點頭，轉身去拆帳篷。
他的動作很快，甚至比平時還要快。
拆帳篷，卷睡袋，收防潮墊，把所有東西塞進背包，一氣呵成。
顧岱滅了篝火，用水澆透，再用土蓋上，確保不會復燃。
「走。」他背上背包，拿起手電。
「啊！」雲舒抱著沈奕的胳膊，「有……有蛇。」
他們面前有三條黑蛇，像是從什麼地方逃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