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麓山的霧氣比昨天更大了。
林喻安跟在顧岱身後，踩著濕滑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往上爬。
雄黃粉的刺鼻氣味還殘留在衣服上，混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不太好聞。
有人故意引來了蛇群。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這個事實像塊石頭壓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第三檢查點。」顧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前方濃霧中，隱約可見一根木樁的影子。林喻安跟著走過去，發現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深色的作訓服，沒有戴軍銜，但是他身上的那股氣勢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霧氣和晨光交織在一起，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到了。」顧岱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那個背影。
那人轉過身來。
林喻安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溫和，氣質乾淨。
如果不是站在這種地方，穿著這身衣服，任誰看都會以為他是個溫柔好說話的兄長。
林喻安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溫和之下藏著鋒利的審視，像一把裹在絲綢里的刀。
「第三檢查點。」那人開口，聲音不緊不慢，鎮定從容，「打卡之前，先過我這一關。」
顧岱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誰？」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溫和，卻讓人後背發涼。
「安尋澈。」他說，「你們可以叫我安教官。」
林喻安抬眼看了他一眼。
安尋澈。
A區軍校的魔鬼教官。
這個名字他在軍校的傳說里聽過無數次。
據說他一個人能單挑一個排，他帶的兵沒有一個不是尖子。
「規則很簡單。」安尋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木樁旁邊，「你們兩個，一起上。把我打倒，或者把我打出這個圈子，就算過。」
他低頭用腳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大約直徑兩米的圓。
「我要是出了這個圈，你們贏。」他說，抬起頭，目光從顧岱身上掃到林喻安身上，「你們要是被我打出圈，或者躺下起不來……那就原路返回，明年再來。」
顧岱的眼神變了。
那股屬於S級Alpha的戰意從骨子裡透出來，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一碰就著。
他往前邁了半步，左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右手自然下垂，重心壓低，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一起上？」他偏頭看了林喻安一眼。
林喻安點頭。
他把背包卸下來放在一邊，活動了一下右肩，然後走到顧岱身側，和他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
安尋澈看著他們，笑了一下。
「不錯。」他說，「有默契。」
話音剛落，顧岱就沖了出去。
右拳直奔安尋澈的面門。這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腳下。
他的左腿同時掃出，目標是安尋澈的下盤。
安尋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微微側身，避開顧岱的右拳，同時他抬腿，膝蓋撞上顧岱掃來的左腿。
兩股力量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岱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穩住，第二拳已經跟了上來。
林喻安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繞到安尋澈的側後方。
安尋澈的餘光捕捉到了他的移動。
嘴角的笑容更甚。
顧岱趁這個機會又沖他來了一拳。
拳風凌厲，帶著破空聲直奔安尋澈的胸口。安尋澈抬手格擋，同時側身，把後背暴露給林喻安的方向。
林喻安沒有猶豫。
他的右拳直擊安尋澈的後腰，那是人體的薄弱點，一旦命中，能讓對方短暫失去平衡。
林喻安沒有得逞。
安尋澈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林喻安即將命中的瞬間，身體猛地前傾，避開了這一拳，他借力一個轉身，右手肘朝林喻安的方向橫掃過來。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拖沓。
林喻安迅速後撤，肘風擦過他的鼻尖，帶起一陣凌厲的氣流。
顧岱抓住安尋澈轉身的空檔，再次撲上來。
這次是連續的組合拳，左勾拳，右直拳，左腿膝擊，每一擊都帶著S級Alpha的力量。
安尋澈都一一化解。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的，卻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擋在顧岱的攻擊路線上。
林喻安再次繞到側面，他沒有出拳，而是低身掃腿。
他的目標是安尋澈的支撐腿，只要破壞了重心，一個魔鬼教官也會失去平衡。
安尋澈感受到了來自下方的攻擊。
他的反應讓林喻安和顧岱都吃了一驚。
他直接跳了起來。
在空中，他的身體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轉，右腳在落地的時候踢向林喻安的肩膀。
林喻安來不及躲，只能抬臂格擋。
這一腳，安尋澈用了幾分力氣。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右臂一陣發麻，差點抬不起來。
「右肩有傷？」安尋澈落在地上，看了他一眼，「剛才那一腳，你右臂擋的時候明顯使不上力。格擋姿勢也不對，肘關節沒有鎖死，如果力量再大一點，你這隻手就廢了。」
林喻安咬著牙，沒有說話。
顧岱擋在他身前，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安尋澈。
「你們兩個配合得不錯。」安尋澈活動了一下手腕，「一個正面強攻，一個側面偷襲，思路是對的。但是你們的默契還不夠，攻擊的節奏沒有完全同步，中間有半秒的空檔。對我來說，半秒足夠了。」
「再來。」顧岱說。
安尋澈看著他，笑了笑。
「來。」
林喻安率先沖了出去。
右肩的傷還在疼，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知道自己正面打不過安尋澈，力量和速度都不在一個量級上。
他唯一的優勢是靈活，和出其不意。
他的第一拳是虛的，第二拳也是虛的，第三拳還是虛的。
安尋澈被他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弄得微微皺了一下眉。
就在安尋澈的注意力被林喻安吸引的這個空檔，顧岱從側面殺了過來。
他用盡全力，抬起右腿去攻擊他的下盤。
這是他最強的攻擊手段，爆發力極強，連訓練場上的沙袋都能一腳踢飛。
安尋澈沒有硬接。
他側身，避開顧岱的腿擊，伸手抓住顧岱的腳踝，借力一拉。
顧岱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林喻安反應迅速，
他一把抓住顧岱的手臂，用自己的身體穩住他的重心，借著力把顧岱往後一拉。
顧岱借著這股力量，在空中調整了姿勢，落地時穩穩站住。
安尋澈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
「有意思。」他說，「你放棄攻擊機會去救隊友？」
林喻安喘著氣，沒有回答。
「考核規則是打倒我。」安尋澈說，「你剛才如果趁機攻擊我，勝算會比現在大。」
「那他就會受傷。」林喻安說。
安尋澈挑挑眉，盯著他看了幾秒。
「再來最後一次。」安尋澈說，「這次我不會留手。你們能撐過一分鐘，就算贏。」
顧岱和林喻安對視了一眼。
兩人同時沖了出去。
三分鐘後，林喻安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有一絲血跡。
顧岱半跪在他旁邊，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捂著被踢中的腹部，臉色發白。
安尋澈站在他們面前，呼吸平穩，連衣服都沒怎麼亂。
「一分鐘過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