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咬著牙，不再說話，拼盡全力跟著他的步伐。
田野盡頭是一片小樹林。林喻安帶著雲舒一頭扎進去，借著樹木的掩護停了下來。他蹲在一棵粗壯的橡樹後面，調整著呼吸，同時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腳步聲從多個方向傳來。
左前方有一個，右後方有兩個，正前方……
「雲舒。」林喻安用氣聲說，「你往東跑，不要回頭。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雲舒急了，聲音拔高了一點，又立刻捂住嘴。
「聽我的。」林喻安按住他的肩膀，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盯著他，「你往北跑，別被他們抓到了！」
「可是你呢？」
「我跑得快。」林喻安推了他一把，「走！」
雲舒咬了咬唇，轉身朝北邊跑去。
林喻安沒有立刻動。他等了幾秒，確認那個方向的腳步聲沒有追過去，才站起來，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響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那邊！」程宴的聲音傳來，「樹林裡！」
腳步聲立刻朝這個方向聚攏。
林喻安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卻並不慌張。
他跑出樹林，翻過一道矮坡，眼前出現了一條乾涸的溪溝。他跳下去，沿著溝底往北跑，碎石在腳下滾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有人追過來了。
「嫂子！別跑了！」程宴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帶著笑意，「你跑不過我的！」
林喻安充耳不聞。
他加速跑出溪溝，衝上一片光禿禿的岩石坡。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他身上，把他變成一個清晰的靶子。
「嫂子！小心——唔！」程宴的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什麼人捂住了嘴。
林喻安沒有回頭。
他跑到岩石坡的頂端，正要往下跳，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了過來。
他被撲倒在地，兩個人一起滾下岩石坡，在碎石和泥土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林喻安被壓在下面，右肩撞上一塊石頭，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著牙，屈膝頂向壓在他身上的人，同時右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別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喻安的動作頓住了。
月光下，安昭野的臉近在咫尺。
他穿著作訓服，頭髮有些亂，臉上沾著泥土和草葉，呼吸粗重，整個人壓在林喻安身上，一隻手按著他的左肩，另一隻手扣著他的右手腕。
胸口劇烈起伏，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氣的。
「安少校。」林喻安叫他，聲音平靜，但胸口的心跳出賣了他。
「抓到你了。」安昭野盯著他，眼睛裡有光在微微閃動，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林喻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嗯，抓到我了。」
兩個人就這麼躺在碎石堆上，四目相對。
程宴的聲音從岩石坡上面傳下來，帶著哭腔：「小冰塊你捂我嘴幹嘛！我差點就抓到嫂子了！」
「憑你？」賀言初的聲音淡淡的，「抓不到。」
「我怎麼就抓不到了！我剛才就差三步！」
「差三步也是差。」
「你！我不喜歡你了！」
「我喜歡就足夠。」
……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安昭野低頭看著林喻安，拇指在他手腕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向林喻安伸出了手。
林喻安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來。
右肩傳來一陣鈍痛，他皺了皺眉，沒出聲。
安昭野注意到了，伸手在他右肩上輕輕按了按：「傷到了？」
「沒有。」林喻安說，「就是撞了一下。」
安昭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嘆了口氣，往他身上貼了一個編碼。
「穜姜。」他按著通訊器「04號被抓捕，關押審核。」
「收到。」
「04號已被捕，關押審核。」
穜姜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公事公辦的語氣。
安昭野鬆開按著通訊器的手，低頭看了林喻安一眼。
「走吧。」他說，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04號，你被捕了，老實點。」
他伸手拽住林喻安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林喻安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站穩，抬眼看他。
月光下，安昭野的耳尖泛著不太自然的紅。
林喻安看在眼裡，嘴角彎了一下，沒戳穿。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碎石坡上。
安昭野走前面，步子大，走得快，拽著林喻安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安少校。」林喻安叫他。
「嗯。」
「你走慢點，我跟不上。」
安昭野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放慢了速度，卻沒鬆手。
「事多。」他嘟囔了一句。
林喻安笑了笑，沒說話。
關押點設在望月村村委會。
一棟兩層的舊樓，院子裡停著幾輛軍車，燈火通明。
被抓到的考生三三兩兩蹲在院子裡，一共就八個人，結果全在這裡碰面了。
安昭野推了一把林喻安，面色帶著不悅「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半條全員被捕。」
「廢物。」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安昭野嘴裡吐出來。
蹲在院子裡的八個人，有幾個Alpha臉色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有人不服氣地抬起頭，對上安昭野那雙冰冷的眼睛，又低了下去。
林喻安蹲在最邊上，右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腳前的地面上。月光把安昭野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籠罩在他身上。
「十二個小時的考核，你們有整整半天的時間策劃逃跑。」安昭野的聲音不大，
「結果呢？八個人，一鍋端。沒有一個漏網的。你們是來考核的還是來送人頭的？」
沒人敢吭聲。
程宴從院門外探進半個身子，被賀言初一把揪住後領拽了回去。兩個人消失在門外的陰影里，只留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和程宴壓低了的一聲「哎喲」。
安昭野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在林喻安身上停了一瞬。
「尤其是你。」他說，聲音冷了幾分，「04號，你跑得最快，被抓得也最快。怎麼，跑那麼急是趕著投胎？」
林喻安依然低著頭，後頸那一小片皮膚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安昭野盯著那片皮膚看了兩秒，移開視線。
「那麼……」他停頓了一下，「恭喜你們，快樂的你追我趕，過家家已經過去了，現在——」
「歡迎你們來到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