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程宴忍不住開口:「隊長,你是說有人故意把嫂子牽扯進來?可是為什麼啊?嫂子又沒得罪過誰。」
「陳武。」安昭野說,「論壇那件事之後,他一直懷恨在心。」
「可是陳武那個人,腦子不夠用。」穜姜皺眉,「這件事的縝密程度,不像他的手筆。」
「他一個人做不到。」安昭野把照片推回去,「如果有幫手就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嘯身上。
陳嘯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已經不熱的茶,然後把杯子放下。
「陳文陳武是畲族人。」陳嘯說,聲音低沉,「畲族有一些……特殊的傳統。養蛇,用草藥,還有腺體買賣。」
安昭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陳嘯打斷他,「畲族地處偏遠,過去有一些地下交易,近年已經嚴厲打擊過,但不排除還有殘餘勢力。」
腺體買賣。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安昭野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隊長?」穜姜抬頭看他。
「我去找陳文陳武。」安昭野說,「沈唯,你把他們的社會關係、家庭背景、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全部調出來。穜姜,你帶人封鎖現場,任何物證都不能遺漏。程宴、賀言初,你們去調監控,看他們失蹤前接觸過什麼人。」
「是!」
安昭野拿起桌上那張卡片,盯著林喻安的照片看了兩秒,然後折好,塞進口袋裡。
「隊長,上級的意思是讓你去審問一下嫂子。」穜姜皺著眉說「可是嫂子從考核開始到現在也就去過兩個地方。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家,這些我們都可以作證,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查監控。這些都可以證明嫂子的清白。」
「但是上級的態度強硬。」
安昭野看她一眼,面前的那一向堅強的女孩此刻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淚水,眼神卻很堅硬。
「我不同意,誰都拿我沒辦法。」安昭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忙吧。」
安昭野推開家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播一檔深夜訪談節目,主持人絮絮叨叨地問著嘉賓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林喻安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穿著安昭野那件過於寬大的家居服,領口斜斜地滑到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膀上隱隱約約的紅痕。
懷裡抱著那隻破舊的小狗玩偶,頭微微偏向一側,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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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放著兩個碗,一個碗裡還剩半碗粥,已經完全涼了,米粒凝結在一起,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另一個碗空著,碗底殘留著一圈深色的藥漬,旁邊的水杯也空了。
電視柜上的梔子花已經換過了,新鮮的白色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安昭野站在玄關,看著沙發上睡著的人,沒有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安靜的臉上。
林喻安睡著的時候,那些白天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全都消失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連做夢都不太安寧。
安昭野換了鞋,走過去,蹲在沙發前。
他伸手,輕輕把林喻安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指尖擦過他的眉骨、太陽穴,最後停在他微微抿著的唇角。
「小魚。」安昭野輕聲叫他。
林喻安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他看清安昭野的臉後,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伸手,抓住了安昭野的衣領。
「你回來了。」林喻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語調軟軟的。
「嗯,回來了。」
安昭野看著他,心裡某處一直繃緊的地方忽然就鬆了。他伸手,把林喻安從沙發上撈起來,抱進自己懷裡。林喻安靠在他胸口,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帶著剛睡醒的溫熱,一下一下掃過他的皮膚。
「吃飯了嗎?」林喻安悶悶地問。
「吃了。」
「我不信,你不是說回來一起吃晚飯嗎?你怎麼可能自己吃了。」
安昭野笑了一聲。
「被你發現了。」他說,「部隊開了個會,沒來得及吃。」
林喻安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燈光,睫毛上還掛著一絲睡意殘留下的水汽。
「粥涼了,」林喻安說,「我給你熱一下。」
「不用。」安昭野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起來,「我自己來。你坐著。」
林喻安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說:「安昭野,你的止咬器還沒摘。」
安昭野摸了一下臉上的金屬框架,剛才進門的時候太急,忘了這東西還戴在臉上。
「你幫我摘。」安昭野把臉湊過去。
林喻安伸手,手指摸到止咬器側面的鎖扣,輕輕一按。咔噠一聲,金屬框架鬆動下來,林喻安把它從安昭野臉上取下來,放在茶几上。
止咬器離開的瞬間,安昭野的信息素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樣,烏木紅酒的醇厚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把兩個人密密實實地裹在一起。
林喻安的手頓了一下,耳尖又紅了。
「你的易感期還沒過。」他說,聲音很輕。
「嗯。」安昭野應了一聲,卻沒有絲毫收斂信息素的意思。
他攬著林喻安的腰,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今天查到了什麼?」林喻安問。
安昭野的手停了。
「安昭野,我知道你在查什麼。陳文陳武失蹤了,腺體,還有我的編號。」
「誰告訴你的?」安昭野的眉頭擰起來。
「沒人告訴我。」林喻安從他懷裡坐直身子,轉過身面對他,「
你出門之前讓我給你戴上止咬器。你從來沒有主動戴過那東西,今天你讓我給你戴上,是因為你怕自己情緒失控,信息素暴走會影響到周圍的人。」
「而你怕自己情緒失控,是因為你要去處理的事涉及到了我。」
安昭野伸手,把林喻安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輕輕蹭過他的手背。
「你不應該這麼了解我的。」安昭野說,聲音低低的。
「我已經了解了,雖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