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安昭野很忙,很忙。
幾乎是早出晚歸,每次安昭野去洗澡的時候就會把止咬器交給林喻安。
林喻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那個止咬器。
金屬框架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不那麼涼了,皮質內襯上殘留著安昭野信息素的味道。
他把止咬器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那行刻在楓葉標誌旁側的編碼。
LA417120。
他有些不懂這串數字的含義。
手機震了一下。
林喻安拿起來一看,是凌知然發來的消息。
凌林凌:[哥,你看到新聞了嗎?軍校出事了!]
後面跟著一條連結,林喻安點開,是軍校論壇的帖子。標題寫著「震驚!新生宿舍發現人體組織,疑似與腺體買賣有關」,下面已經跟了幾百條回復,說什麼的都有。
林喻安劃了幾下,退出連結,給凌知然回了一條。
「看到了。別擔心,我沒事。」
凌知然秒回:「我能不擔心嗎?!那個卡片上寫的是你的編號!我查過了!現在論壇上都炸了,有人說你是販賣腺體的中間人,說你背後有人,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林喻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清者自清。」
凌知然發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是一段語音。林喻安沒點開,他現在沒有力氣去聽凌知然激動的長篇大論。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陳文,陳武。
他在腦子裡搜索著這兩個人的信息。陳武他見過,在靜心亭,那個想打他的廢物。
陳文。開學不久,那個帶人堵他的文哥。
兩個人同時失蹤,同時在他的床底下發現了腺體和林喻安的編號。
太刻意了。
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是林喻安做的。
可正是因為太刻意,反而顯得假。
如果陳文陳武背後還有人,那個人為什麼要陷害自己?目的又是什麼?
林喻安想了很久,都沒得出結論。
他拿起手機,給穜姜發了一條消息:「穜姜姐,陳文陳武的老家在哪裡?」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沒有立刻回復。
林喻安等了大概五分鐘,手機才震了一下。
穜姜:「畲族,白霧山。問這個幹什麼?」
林喻安沒有回答,又問了一句:「他們是什麼時候請假的?」
這回穜姜回得很快:「三天前。你問這個到底要幹什麼?嫂子,你別亂來。」
林喻安沒有再回復。
他站起來,走到電腦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盯著桌面上那個霧隱山的地圖文件看了幾秒,然後打開瀏覽器,輸入了幾個關鍵詞。
畲族,白霧山,腺體買賣。
搜索結果很少,大部分都是幾年前的舊新聞。林喻安一條一條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畲族聚居在白霧山深處,那裡地勢險峻,交通不便,多年來一直相對封閉。幾年前有記者暗訪揭露了當地的地下腺體交易市場,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重視,進行了專項整治。但整治之後情況有沒有改善,新聞報導里沒有說。
林喻安又搜索了陳文陳武的名字。
沒有結果。
這兩個人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社交媒體帳號,沒有任何公開信息。
軍校的檔案里只有最基礎的個人資料,家庭住址只寫到鎮一級,沒有具體的門牌號。
林喻安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個白霧山的地圖。
「阿魚。」安昭野從他身後抱住他,濕漉漉的頭髮抵在林喻安的肩上。
「看什麼呢?」他看著地圖問林喻安。
安昭野濕漉漉的頭髮貼在林喻安肩頭,水珠順著衣領往下淌,他的
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那張白霧山的地形圖上。
「白霧山?」安昭野的聲音悶悶的,尾音微微上揚,「查這個幹什麼?」
林喻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過頭,鼻尖擦過安昭野濕漉漉的髮絲,薄荷的味道混著安昭野本身的信息素,烏木紅酒的醇厚被沖淡了一些。
「陳文陳武的老家。」林喻安說。
安昭野攬著他腰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
「我知道。」安昭野說,「沈唯已經查過了。白霧山深處,交通閉塞,地圖上連路都沒標全。幾年前那裡有過地下腺體交易市場,被端過一次,根卻沒除盡。」
林喻安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了兩下,屏幕上的地圖切換成了衛星視圖。
白霧山在一片綠色的山脈褶皺里,那些等高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你今天查到了什麼?」林喻安問。
安昭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從林喻安手裡抽走滑鼠,把電腦關了。
屏幕的光熄滅,房間裡只剩下床頭那盞落地燈。
「陳文陳武的車,三天前上了高速。」安昭野說,一隻手攬著林喻安的腰,另一隻手把玩著他家居服的袖口,指尖蹭過那一小截露出來的手腕,「方向是往南,過了兩個省,最後在距離白霧山最近的一個高速出口下了,之後就再沒有拍到。」
「他們進了山。」
「大概率是。」安昭野說,「那個出口下去只有一條路,通往白霧山鎮。鎮上再往裡,就沒有監控了。」
林喻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塊腺體呢?」
安昭野把玩他袖口的手指停了。
「比對結果明天出。」安昭野說,聲音低了下去,「但沈唯查了軍校近三年的失蹤記錄,沒有找到匹配的。如果腺體不是軍校學員的,那來源就更複雜了。」
「可能是白霧山的。」林喻安說。
安昭野抬頭看他。
「畲族有腺體買賣的傳統。」林喻安說,「他們從各地抓人,摘取腺體,賣給地下市場。Omega的腺體價格最高,尤其是高等級的。Alpha的腺體也有市場,主要是做實驗。」
「你怎麼知道這些?」安昭野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喻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從……那裡逃出來的。」
安昭野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林喻安從安昭野手裡抽回自己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窗外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子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
「我十歲的時候,和小裴在公園裡玩。」他開口聲音有些顫抖「有一個人叫我名字說能帶我去見媽媽,我那個時候太想媽媽了,就答應了他。」
安昭野沒有走過來。
他坐在電腦椅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林喻安的背影。
那背影瘦削、單薄,脊背卻挺得很直。
「小裴因為不放心我就跟著一起去了。」林喻安繼續說「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個是腺體獵人,想跑已經來不及了。我們被關在一個大籠子裡,每天都被拉去抽血,只有一些餿的粥和面。我不吃他們就逼著我吃。」
越到最後,林喻安的聲音逐漸哽咽「之後那些和我們關在一起的人都死光了,小裴帶著我跑到了一個倉庫。」
他的手指抵在窗玻璃上,指尖觸到冰涼的表面,留下一小片霧蒙蒙的指印。
「他為了讓我活著出去,主動去吸引腺體獵人的注意。死在我面前。」
安昭野站起來,走到林喻安身後,伸手從後面抱住了他。
他的下巴抵在林喻安發頂,手臂環著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裡。
「所以你要報仇。」安昭野的聲音帶著心疼和憤怒「你考軍校,進烈鷹,都是為了報仇。
林喻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靠在安昭野懷裡,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著。
「安昭野。」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會死的對不對。
安昭野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對。」他說,「不會死。」
「你答應我的。」
「嗯答應你的。」
「你要是騙我……」林喻安的聲音有些發抖,卻還是把話說完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安昭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行。」安昭野說,「這個威脅挺管用的。我記住了。」
他低頭,嘴唇貼上林喻安的耳廓,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就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老婆,你霸道的樣子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