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林喻安從後面追上來,跑在他身側,「把背包給我。」
「不用。」雲舒喘著氣搖頭,「我能行。」
「給我。」林喻安的語氣不容拒絕。
雲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背包卸下來,遞給林喻安。林喻安單手接過,甩到自己背上,兩個背包的重量壓在他肩上,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重新調整節奏,跟上了隊伍。
又跑了三公里,雲舒的腿開始發軟。他的速度越來越慢,和林喻安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
「喻安……你先走……」雲舒喘著氣說,「別管我……」
林喻安沒有回答,也沒有加速。
他就那麼跑在雲舒前面兩步的距離,節奏不快不慢,保持著一個雲舒剛好能跟上的速度。
「林喻安。」顧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滿,「你這樣會拖慢全隊的進度。」
「那就拖慢。」林喻安頭也不回地說。
顧岱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他放慢了自己的步伐,從隊伍最前面退到林喻安身側,四個人重新聚攏在一起,以比剛才慢了不少的速度往前跑。
最後兩公里,雲舒幾乎是靠意志力在撐。
他的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道路在晃動,耳朵里嗡嗡作響。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倒下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托住了他的胳膊肘。
「還有一公里。」沈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堅持住。」
雲舒偏頭看他,沈奕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謝謝。」雲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沈奕回他:「不用謝,你很厲害,相信自己。」
最後一公里,四個人幾乎是同時衝過終點線的。
雲舒一過線就癱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汗珠從下巴滴下來,砸在地上。
沈奕蹲下來,把雲舒的背包從林喻安肩上卸下來,又把他自己的包放在一邊,然後伸手探了探雲舒的脈搏。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活動了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酸的肩膀,然後從背包側袋裡拿出水壺喝了一口。
顧岱站在他旁邊,也在喝水。
「你剛才為什麼要等雲舒?」顧岱忽然問。
林喻安擰上水壺蓋子,看了他一眼。
「因為他是我們隊的。」
顧岱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擰上自己的水壺蓋子,什麼也沒說。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雲舒的情緒已經恢復了大半。他面前的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糖醋魚、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他吃得很專注,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
「喻安,你怎麼不吃?」他含糊地問,筷子夾著一塊排骨,油汪汪的。
林喻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餐盤裡的東西。一碗白粥,一碟青菜,和一碗南瓜湯。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軍校食堂的辣椒醬其實很好吃,但是今天他們來晚了。
林喻安現在也不太想吃油膩的東西,加上今天體能消耗的有些大,乾脆吃清淡一些。
雲舒看著他,突然發現林喻安的鎖骨處有紅點!
「喻安。」雲舒叫他。
「你是不是過敏了!」他緊張的問他。
林喻安有些疑惑:「我沒有過敏啊。」
「不是,你這裡。」他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鎖骨「這裡有紅點。」
顧岱和沈奕聞言,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林喻安的鎖骨處。
果然,林喻安鎖骨那處有幾個很明顯的紅痕。
他們對視一眼,不自然的轉頭看向別處,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林喻安。
林喻安:「……真的會謝。」
只有雲舒還在狀況外,他一心都撲在林喻安可能過敏這個點上。
「喻安,過敏可不是開玩笑的。」他擔憂的看向林喻安「你要不要去醫務室找江醫生開一點藥啊,一直拖著可不好。」
說著他還肘了一下身旁的沈奕,「沈奕,你說是吧。」
林喻安下意識伸手拉了拉衣領,把那幾枚紅痕遮住。
「不是過敏。」他咳了一聲,儘量保持聲音平靜。
雲舒還想追問,被沈奕一塊排骨堵住了嘴。
「唔——」雲舒瞪大眼睛看著沈奕,沈奕面無表情地說:「吃飯。」
顧岱低著頭,專注地扒拉著自己餐盤裡的飯,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美味。
但是他那紅透了的耳朵出賣了他。
林喻安垂著眼,默默喝著粥。
鎖骨上那些痕跡是安昭野留下的。
安昭野走之前的那個晚上,他比平時更黏人,抱著林喻安不放,嘴唇在他鎖骨上流連了很久。
「留個記號。」安昭野當時說,因為頭埋在他的頸窩導致他的聲音悶悶的,「等我回來的時候檢查,消了的話要補。」
林喻安當時沒理他,安昭野就又親了一下。
「聽到沒有?」
「……聽到了。」
安昭野這才滿意,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抵在他發頂,很快就睡著了。
林喻安沒睡。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安昭野平穩的呼吸聲,手指輕輕描摹著他手背上那些青色的血管紋路。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安昭野安靜的側臉上。他睡著的時候,眉宇間那些凌厲的稜角都柔和了下來,看起來不像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烈鷹隊長,只是一個普通的、會疲憊的年輕男人。
林喻安就那麼看了他很久。
一直到窗外的天光從漆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灰白。
結束完下午的訓練,林喻安回到寢室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一切都準備好了,林喻安看向柜子的時候頓了一下。
林喻安伸手,把止咬器從柜子里拿出來,捧在手上。楓千的標誌刻在側面,那朵線條簡約的楓葉旁側跟著一串編碼:LA417120。
他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打開搜尋引擎,把那串編碼輸了進去。
頁面跳轉。
楓千官網,定製款止咬器查詢頁面。
林喻安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信息,手指微微頓住了。
那是一行小字,灰色的,不大起眼:
「定製信息:予我摯愛,永世糾纏。
予我摯愛。
林喻安盯著那四個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那就糾纏一生吧。」林喻安撫摸著止咬器上的編碼。
「就像4.17和1.20一樣,誰也離不開誰。」
林喻安走出臥室的時候,餘光瞥見茶几上那本戰術心理學的教材,書頁間夾著一張淡藍色的便簽紙。
他走過去,拿起便簽紙。
上面是安昭野的字跡,潦草又張揚:
「小魚,第138頁的案例多看幾遍,藍隊戰術分析那裡你上次說沒看懂。等我回來給你講。」
落款是一個簡筆畫的笑臉,和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林喻安看了幾秒,把便簽紙夾回書里,把書合上,放回書架。
然後他背上背包,走到門口,換鞋,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個多月的宿舍。
電視柜上的小狗玩偶,玄關的梔子花,冰箱上的標籤,書架上的書。
安昭野的東西和他的東西,早就分不清了。
「等我回來。」他說。然後關上了門。
晚上八點半,林喻安到達東門的時候,穜姜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換了一身便裝,深色的衝鋒衣,黑色的登山褲,腳上蹬著一雙戰術靴。
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她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看見林喻安走過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後的戰術背包上停了一下。
「東西帶齊了?」
「齊了。」
「上車。」穜姜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林喻安把背包放在后座,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駛出軍校東門。
林喻安看著路上變幻的景象,身體微微發抖。
白霧山。
他又要親自踏入那個糾纏他九年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