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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狡兔——江離

2026-09-18 08:29:48 作者: 雨檸青

  「我十歲的時候,被人抓走過。」林喻安的聲音很平靜,一直顫抖的左手出卻賣了他,「和我一起被抓的,還有小裴。他比我大一歲,一直護著我。後來他為了讓我逃出去,死了。」

  「腺體獵人。」

  「嗯。」

  穜姜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些。

  「所以你要報仇。」她說。

  「我要把銀蛇繩之以法。」林喻安說,「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車子在服務區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林喻安下車買了瓶水,站在車邊喝了幾口。

  等他回去時穜姜已經靠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了,聽見他上車,沒有睜眼,說了一句:「再休息十五分鐘,然後換你開。」

  「好。」

  凌晨四點,車子駛下了高速。

  省道的路況比高速差了很多,路面坑坑窪窪的,車子顛簸得厲害。

  穜姜已經換到了副駕駛,裹著那條軍綠色的毯子睡著了。林喻安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兩旁的村莊在夜色中沉睡,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傳來,很快就被車子引擎的聲音蓋過去。

  又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從雙車道變成了單車道,路面上開始出現碎石和落葉,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車走過了。

  「穜姜姐。」林喻安叫她。

  穜姜立刻醒了,從副駕駛上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到了?」

  「快到白霧山鎮了。」林喻安說,「前面的路車開不進去了,得步行。」

  穜姜嗯了一聲,從背包里拿出地圖,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看了一眼。她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白霧山鎮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更深處的山脈褶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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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裡進山,沿著這條山谷走,大約六個小時能到畲族聚居區的邊緣。」穜姜說,「隊長比我們早出發三天,如果一切順利,他應該已經進去了。」

  林喻安把車停在山路邊的一棵大樹下,熄了火。

  兩人下車,把背包背上,檢查了一遍裝備。

  穜姜把那台通訊器遞給林喻安:「拿著。山里信號不好,只有短波能通。隊長的頻率存好了,到了能接收的範圍會自動連接。」

  林喻安接過通訊器,別在腰間的戰術腰帶上。

  「走吧。」穜姜率先踏上了進山的小路。

  林喻安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與其說是路,其實是獵人和採藥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寬不過半米,兩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和蕨類植物。

  穜姜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步伐穩健,顯然對山地行軍很有經驗。她時不時停下來,等林喻安跟上,確認方向沒錯,然後繼續走。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的植被開始發生變化。從闊葉林逐漸變成了針闊混交林,樹木的間距變大了,地面上的蕨類植物被一種低矮的苔蘚取代。空氣變得潮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腐爛,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生長。

  「快到霧區了。」穜姜停下來,從背包側袋裡拿出水壺喝了一口,「白霧山之所以叫白霧山,就是因為這裡常年有霧。」

  林喻安點頭,也喝了幾口水。

  兩人繼續往前走。

  果然,又走了不到半個小時,霧氣開始從山谷里湧上來。

  樹木在霧中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黑影。腳下的路也模糊了。

  穜姜放慢了速度,從腰間抽出匕首,在路過的樹幹上刻下標記。

  林喻安跟在她身後,每一步都踩在她踩過的位置上。

  「穜姜姐。」林喻安壓低聲音叫她。

  「嗯。」

  「你有沒有覺得,霧裡有東西?」

  穜姜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停下來,側耳聽了聽。

  四周特別特別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周圍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沒有,像是所有生物都從這片林子裡消失了。


  「有人。」穜姜用氣聲說,「不止一個,分散在我們兩側。」

  林喻安也聽到了。很輕的腳步聲,

  如果不是刻意去聽,根本察覺不到。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加快了腳步。

  「走。」穜姜說,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跑著前進,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霧氣蒙蒙的什麼都看不真切,恍惚間林喻安又像是回到了逃命的那一年。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小裴說的話。

  跑。

  跑出這片霧。

  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了一瞬,露出一個岔路口。

  穜姜幾乎沒有猶豫,拐進了左邊那條更窄的路。林喻安跟在她身後,兩個人剛拐進去,身後的霧氣就重新合攏了。

  腳步聲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後分散開來,分別往兩個方向追了過去。

  穜姜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林喻安蹲在她旁邊,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耳朵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兩人等了大概五分鐘,確認那些聲音徹底消失了,才慢慢站起來。

  「畲族的人?」林喻安問。

  「應該是。」穜姜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們是這片山的主人,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我們進霧區的那一刻,可能就被發現了。」

  「那安昭野——」

  「隊長比我們早進來三天。」穜姜打斷他,「如果是三天前就被發現了,他不會沒有消息。」

  林喻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怎麼辦?」

  穜姜拿出地圖,在霧氣中勉強辨認了一下方位。

  「繞路。」她說,「不能走主路了,從山脊翻過去。雖然遠一點,但不會被發現。」

  兩人重新上路。

  含辛茹苦的跑了一大圈,兩人終於從荒無人煙的深山來到了人煙稀少的山邊邊上。

  說是山邊邊上,其實不過是另一道山脊的緩坡。

  霧氣在這裡稀薄了許多,能看見遠處零星幾間木屋的輪廓,屋頂壓著青黑色的瓦片。

  穜姜停下來,蹲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岩石後面,從背包側袋裡掏出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了幾秒。

  「三間木屋,一間有人住。」她把望遠鏡遞給林喻安,「煙囪冒煙的那間。門口曬著藥材,像是普通人家。」

  林喻安接過望遠鏡,調了調焦距。

  鏡頭裡,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在削什麼東西。

  屋子周圍沒有其他人,也沒有看到任何和腺體買賣有關的跡象。

  「要不要繞過去?」穜姜問。

  林喻安放下望遠鏡,想了想,搖頭。

  「不繞。我們走了這麼遠,需要補給,也需要打聽消息。」他把望遠鏡還給穜姜,「這個老人,可能是我們唯一能接觸到的當地人。」

  「如果他通風報信呢?」

  「那就賭他不會。」

  穜姜笑了笑:「嫂子你有的時候膽子比隊長的都要大。」

  「你的膽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男人的手掌寬厚有力,指節粗糲,掐在狡兔的脖頸上,像捏著一隻待宰的禽鳥。

  狡兔的臉漲成青紫,嘴唇發烏,那雙總是帶著涼薄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滿了淚水,卻愣是沒吐出一個求饒的字眼來。

  男人欣賞著她逐漸窒息的表情,最後在她真正處於瀕死狀態才大發慈悲的鬆開她。

  狡兔跌跪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江離。」男人蹲下來,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起來,「我不是說過,不准去去見她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狡兔被迫仰著頭,看著他動怒的樣子莫名覺得好笑。

  她艱難開口:「困了她這麼多年,該放過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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