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她?」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鬆開手,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九年了,我好不容易擁有她,怎麼可能捨得放手。」
狡兔惡狠狠的盯著他。
男人笑出聲:「別忘了,你的命還在我手上。」
狡兔抬眼看他,滿不在乎只想弄死眼前的這個畜生。
男人再次掐住她的脖頸,俯身在她耳邊輕語:「哦,忘記了,你不在乎你這條賤命。不過……她的命也在我手裡。」
狡兔猛的一僵,轉頭紅著眼睛,語氣含怒的威脅他:「銀蛇,你不准動她!」
料到她會是怎樣的反應,男人毫不在乎的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弄死她,畢竟活物永遠都比不上死物待在我身邊的長久。」
男人收回手,把手帕疊好,塞進口袋裡,背對著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終年不散的白霧上。
「要不是她的腺體在你身上,我不可能留你這麼久。」
狡兔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趙辭珩。」狡兔叫了他的名字。
銀蛇的背影頓了一下。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
趙辭珩,那是他進入腺體買賣這個行當之前的名字,是他在族譜上留下的唯一乾淨的痕跡。
「你關了她五年。」狡兔從地上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她扶著牆站穩,「五年,你把她關在那個地方,不見天日,不見任何人。你不能標記她,不能殺她,甚至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還活著。你圖什麼?」
銀蛇沒有轉身,也沒有回答。
「你圖她恨你?」狡兔的聲音在發抖,「你圖她每次看見你的時候,眼睛裡的那種厭惡?趙辭珩,你瘋了。你早就瘋了。」
「我早就瘋了。」銀蛇衝著她吼「當初在平和的時候我就瘋了,她不應該是我的嗎!她明明愛我,卻要為了其他人逃離我!我不該瘋嗎!」
銀蛇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發出的嘶吼。
他的眼睛充血,額角的青筋暴起,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濃烈的、腐朽的信息素中。
那是長期壓抑和扭曲的Alpha信息素,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狡兔靠在牆上,捂著被掐得青紫的脖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種人,還不配她的喜歡。」
銀蛇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你再說一遍。」
狡兔沒有掙扎,甚至沒有躲避。她就那麼仰著臉,直視著他的眼睛,淡栗色的眸子帶著憐憫。
銀蛇的手指在發抖。
狡兔看穿了他的恐懼。
「我說,你不配得到她的愛。」狡兔一字一頓地說,「你以為把她關起來,她就會回心轉意?你以為折磨她五年,她就會忘記你是怎麼背叛她的?趙辭珩,你做夢。」
「她永遠不會原諒你。」狡兔說,「從你出賣她,出賣平和,出賣華國的那一天起,你就永遠失去她了。你現在做的這一切,不過是你自己騙自己。」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男生從外面走來,手上拿著一個小罐子。
陳武聞聲抬頭,看向來人。
他的雙手雙腳被鐵鐐鎖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動彈不得,面黃肌瘦,短短今天他卻已經看不出之前的樣子了。
許是覺得厭惡,看見他朝自己走來便偏過頭去,不願見到他。
男人把罐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慢慢的走到陳武身邊,伸手輕柔的揉著他的頭。
「哥哥,你吃下這個我們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陳文溫柔的對他說,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偏執。
陳武偏頭躲開,厭惡他的碰觸,隨著他的動作,被子從他的肩頭滑落一點,露出青紫紅交叉的痕跡。
「滾 。」他聲音嘶啞。
陳文沒有生氣。
他收回手,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武,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溫柔的病態。
「哥哥,你不吃也可以。」陳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了,你就不會這樣了。」
陳武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你瘋了。」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都是Alpha,怎麼可能有孩子?你瘋了,陳文,你瘋了。」
「畲族的秘藥。」陳文蹲下來,和他平視,「哥哥,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回白霧山?」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陳武的臉。
陳武偏頭躲開,陳文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停了幾秒,然後慢慢收回去。
「你不記得了。」陳文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小罐子,打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藥味瀰漫開來,苦澀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甜。
「小時候,你為了救我,被族裡的長老選去做祭品。他們在你身上試藥,把你關在黑屋子裡,七天七夜。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
他沒說下去,把罐子放在桌上,轉身看著陳武。
「從那以後,我就在想,如果能讓哥哥懷上我的孩子,你就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
陳武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
陳文了解他的性子,就一直坐在床邊,陪著他。
過了很久,藥已經涼了。
他站起來,把罐子蓋好,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彎下腰,在陳武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哥哥,藥我放在這裡。我會一直來,直到你肯喝為止。」
「大哥哥。」小女孩怯生生的看著安昭野他們,「可以給我一點水嗎?」
安昭野和賀言初對視一眼,停止了討論。
小女孩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寬大的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
安昭野蹲下來,讓自己和她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咬著乾裂的下唇,沒有回答,只是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一群人。
她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迴轉換,最後停在安昭野身上像是做出了某種判斷,把手裡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往前遞了遞。
「水。」她聲音細細的,沒有一點力氣,「一點點就行。」
安昭野接過碗,轉身從桌上拿起水壺,倒了大半碗。水溫熱,是他剛才燒開晾著的。
小女孩雙手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燙得齜了齜牙,卻不捨得鬆手。
「你多大了?」安昭野問。
小女孩從碗沿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沒聽清。
安昭野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七歲。」這回聲音大了一些。
七歲。
小女孩的手很髒,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瘦得像雞爪的手指捧著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碗沿抵在她乾裂的嘴唇上,她捨不得大口喝,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安昭野再次問她的姓名。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從碗沿上方抬起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