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穜姜。」
安靜許久的通訊器突然響起安昭野的聲音。
林喻安立馬看向放在自己腰間的通訊器,與穜姜對視一眼。
穜姜立馬拿起自己通訊器,回應安昭野:「隊長。」
「叫林喻安回我。」安昭野說。
穜姜:「……請不要這麼離不開林喻安啊!」
「安昭野。」林喻安拿起通訊器說。
「嗯,害不害怕。」安昭野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林喻安握著通訊器,有一刻愣神。
害怕嗎?
已經不能說是害怕了,他對這個地方產生了恐懼,刻在內心深處的恐懼。
「我……」林喻安張嘴說不出話。
「害怕有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安昭野溫柔的對他說。
穜姜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拿起自己的通訊器超級大聲的說:「隊長,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你那邊什麼情況?」
處在另一邊毫不知情的安昭野被這一聲差點震聾了。
「嘶。」安昭野捂了捂耳朵,「小姑娘家家的聲音怎麼比我還大?小心以後嗓子沙啞!」
「誰在乎。」穜姜滿不在乎的說,她現在只想知道安昭野他們處在哪裡。
「我要情報!」
安昭野的聲音恢復成沉穩端重:「我們現在在一個村子,這裡很奇怪,像是沒有人居住。」
「除了一個小女孩和她爺爺,沒有見到其他村民。」
「空的?」穜姜皺眉,「整個村子?」
「至少我們看到的這部分是。門窗緊閉,沒有炊煙,沒有牲畜。像是人都消失了,又像是刻意避開了什麼。」
林喻安想起老人說的那句話。
「這裡已經沒有外人了。」
不是沒有外人,是沒有活人。還是說,活人都去了別的地方?
「隊長,」林喻安開口,「我們這邊遇到一個老人。他知道些關於這裡的事,以及九年前的那件事。」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安昭野在走動。
「九年前。」安昭野重複了一遍,「腺體獵人的活動高峰期。銀蛇的組織就是那時候擴張的。」
「老人還說,後山有一個很大的山洞,以前是畲族祭拜山神的地方。後來就不去了。有小孩子去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山洞。」安昭野的聲音沉下去,「阿瑤也提到了山洞。她說她阿爺去後山採藥,天黑前沒回來。後山的山洞,可能是關鍵。」
穜姜從背包里拿出地圖,攤在地上。林喻安蹲下來,手指沿著他們進山的路線往更深處移動。
「我們現在大概在這裡。」穜姜的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村落符號的位置,「隊長說的村子,應該在這條山谷的更深處,距離我們大約還有兩三個小時的路程。」
「如果後山山洞在這個位置。」林喻安的手指繼續往山脈褶皺里移動,停在一片等高線異常密集的區域,「那麼從隊長那邊出發,比我們從這邊過去更近。」
「所以呢?」穜姜抬頭看他。
「所以穜姜姐你繼續往隊長的方向走,我去後山。」
「不行。」穜姜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一個人去太危險。那片區域我們完全沒有信息,地形複雜,還可能有人,畲族的人,腺體獵人,等等反正不知道什麼東西。你一個人出了事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的。」林喻安說,「而且隊長那邊也需要支援。如果我們都去後山,隊長那邊萬一遇到情況,人手不夠。」
穜姜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異常嚴肅。
「隊長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他說,如果林喻安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攔不住就別攔,但是一定要跟著。」
林喻安怔了一下。
「所以你別想甩開我一個人去冒險。」穜姜站起來,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隊長那邊有賀言初和程宴,還有沈唯。那裡有四個人,就已經夠了。你這邊只有我。你要是出了事,我拿什麼臉回去見隊長?」
林喻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
深夜,坐落在深山裡的別墅是這荒郊野嶺,到處充滿黑暗和絕望里唯一的燈源。
可看起來又有著一絲瘮人的意味。
一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女人穿著護士服,推著不鏽鋼的推車,跟著前面四個護士走在明亮的走廊里。
推車上放著幾個密封的金屬罐,罐子裡裝著淡淡藍色的液體,海鹽一般的顏色。
走廊很長,壁燈的光線柔和而昏黃,照在那些照片上,每一張都是一個女孩的笑臉。
十六歲的,十九歲的,二十一歲的。從稚嫩的孩童到青澀的少女,笑容從天真爛漫逐漸變得沉靜收斂。
最後一張照片裡的女孩大約二十三歲,穿著簡約的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一片花田裡,長發被風吹起,眉眼溫柔。
推車的護士經過那張照片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隔著口罩,那雙露出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照片裡的女孩。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金屬門,門禁系統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走在最前面的護士掏出工卡刷了一下,又湊近掃描儀,虹膜識別的紅光閃過她的眼睛。
「嘀。」
門開了。
推車的護士跟著前面的人走進去,金屬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門後的世界和走廊截然不同。
如果說這走廊還能讓人感受到一絲溫馨,那門後就是刺骨冰涼的絕望。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化學藥劑的味道。
她們來到裝修的最精緻的房間前。
帶頭的護士用的指紋解鎖。
咔噠。
門開了。
房間不大,布置卻出人意料地溫馨。
米白色的牆紙,淺木色的地板,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蘑菇形狀的小夜燈,發出暖黃色的光。
可這份溫馨是假的。
床頭柜上除了小夜燈,還排著七八個藥瓶,白色塑料的,棕色玻璃的,大小不一,標籤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藥品名和用法用量。
輸液架上掛著兩個吊瓶,透明的塑料管從瓶口延伸下來,沒入被子下那隻纖細的手腕。
留置針用膚色的醫用膠帶固定著,膠帶邊緣已經有些卷翹,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膚。
安琳靠在枕頭上,長發散在肩頭,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窩微微凹陷。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和安昭野很像,瞳色比他的淺一些,形狀也更柔和。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像一潭死水。
護士們魚貫而入,走在前面的那個推著不鏽鋼推車,金屬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安琳的目光移過去,落在那幾個密封的金屬罐上。
「抽血。」帶頭的護士說。
護士熟練地找到血管,消毒,扎針。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塑料管流進真空採血管,一管,兩管,三管。
安琳偏過頭,看著窗台上的綠蘿。
綠蘿長得很茂盛,葉子翠綠翠綠的,顯然被照顧得很好。可它的藤蔓再長,也夠不到窗戶外面。
她被關在這裡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試過反抗,和逃跑。
也試過在那些護士不注意的時候拔掉留置針,用尖的那頭扎自己,也扎過那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她的男人。
都沒有用。
趙辭珩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她會怎麼跑,會往哪個方向跑,會在哪裡躲起來。他甚至知道她在絕食幾天之後會撐不住,因為她從小就低血糖,撐不過第三天。
他們是戰友的時候,默契是她的優勢。如今他成了囚禁她的人,那些默契變成了扎在她身上的一根根針。
「好了。」護士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眼,「按壓五分鐘。」
安琳沒理她,只是將目光看向一直都低著頭,那個推車的護士。
「你過來。」她張開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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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最近太累,可能更新都比較晚。怕你們看不到,就放在正文裡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