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對上她的視線,身體僵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沒過去。
其他幾個護士盯著她看了幾秒,又看向床上的安琳,最終退了出去,關上門,站在門口等候著。
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
「過來。」安琳說,儘管她現在的聲音虛弱但仍然能聽出她身上,上位者的氣勢。
女人動了動,抬起腳往她的方向走去,站在她面前立定。
「坐這裡。」安琳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女人看了她幾秒搖搖頭。
「你離我太遠了,我……咳咳咳。」安琳偏頭咳嗽幾聲。
女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去順她的背,動作十分熟練。
安琳抬頭看她,伸手摸了摸她戴著口罩的臉。
女人就僵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任由安琳摸著她的臉。
「你的眼睛……」安琳輕柔的撫摸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又帶著濃濃的憂傷和思念「很像我的愛人。」
女人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痛苦和後悔。
安琳起身想抱抱她,被女人猛的躲開。
腰間滲出紅色的血液,浸濕了潔白的護士服。
「你受傷了。」安琳的語氣立馬變了。
安琳伸出手,想去摸摸她,被女人立馬躲開。
安琳的手指頓在空氣中,目光落在那片洇開的血色上。
「你受傷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也越來越嚴肅。
女人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事。」她說,「安小姐好好休息。」
說著她就要走。
「阿梨。」安琳叫她,下床去拉住她的手。「你又要拋下我嗎?」
女人冷淡的扒開她的手,聲音也愈發的疏離,恭敬。
「安小姐,你認錯人了。」
「我認錯過人嗎?」安琳問。
女人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
落在窗台上的綠蘿上。
那盆綠蘿的藤蔓已經垂到了地面,在白色的瓷磚上蜿蜒出一道綠色的痕跡。
她盯著那片綠色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從推車底層拿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罐,放在床頭柜上,和那些藥瓶排在一起。
「這是今天的營養劑。」她說。
「明天這個時候,會有人來換。」
她轉身要走。
「江離。」
女人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你叫錯人了。」她沒有轉身,「這裡沒有江離。」
「那誰在我枕頭底下放了那把刀?」安琳問她。
「三天前的晚上,我翻身的時候摸到的。摺疊刀,黑色的刀柄,刀尖朝外,刀柄朝里。是你放的吧。」
女人的肩膀繃緊了。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又怎麼會認不出?」安琳一步步的朝她走過來,伸手溫柔的撫摸她的後頸。
「這裡不是有我的腺體嗎?」
安琳的手指停在江離後頸,指尖觸到那塊微微發燙的皮膚。
那裡本該是Omega腺體的位置,此刻卻覆著一層薄薄的疤痕組織。
「阿梨。」安琳將頭埋進江離的脖頸,語氣委屈「你把我丟給他,好狠的心啊。」
「啊秋!」程宴打了一個重重的噴嚏,他揉著發紅的鼻子,滿臉不悅:「這個鬼天氣!」
「最近天氣轉涼,尤其是山里」賀言初看他一眼,然後將他挽起的褲腳給放下,「讓你少露小腿你怎麼就不聽。」
賀言初伸手打了一下他的小腿。
「你你你!」
程宴被他這一下打得跳起來,捂著小腿,瞪大眼睛看著賀言初,嘴裡「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賀言初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屋裡走。
「你站住!」程宴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賀言初你什麼意思!你打我你還走!你——」
賀言初忽然停住,轉身。
程宴剎車不及,一頭撞進他懷裡。
「……」程宴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他手忙腳亂地往後掙,卻被賀言初一隻手扣住了後腰,動彈不得。
「松、鬆手!」程宴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味,「有人看著呢!」
賀言初偏頭看了一眼院子裡。
沈唯正蹲在台階上逗那隻老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老貓被沈唯撓著下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眯著眼,一副享受至極的模樣。
「沒人看。」賀言初說。
「沈唯不是人啊!」
「他不是人。」
沈唯:「……我聽到了。」
賀言初沒理他,低頭看著懷裡還在掙扎的程宴。
這人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老是躲著他,是發現了自己對他的情感嗎?要是他現在坦露了會怎麼樣,會一直躲著他嗎?
想到這賀言初眼神不由的暗了下去。
程宴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連帶著脖子和臉頰都染上了一層薄粉,整個人像是被煮熟的蝦,蜷在賀言初懷裡,不敢抬頭。
「你感冒了。」
「沒有。」
「鼻子都紅了。」
「那是凍的!」
「嗯。」賀言初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燙。」
程宴被那隻手冰得縮了一下脖子,終於抬起頭,對上賀言初那雙總是沒什麼波瀾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他的臉,紅通通的,狼狽極了。
「你……」程宴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手怎麼這麼涼。」
「等你等的。」
程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股酸意堵住了喉嚨。
他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賀言初胸口,悶悶地說:「誰讓你等了。」
賀言初沒回答,只是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發頂。
夜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帶著霧氣的潮濕和初秋的涼意。
沈唯終於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隊長。」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安昭野從門框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端著那碗沒喝完的稀粥。他看了一眼院子裡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面無表情地縮回去,繼續喝粥。
「習慣就好。」他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點見怪不怪的無奈。
沈唯低下頭,繼續撓貓。
貓打了個哈欠,尾巴甩了甩,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
程宴最終還是被賀言初拽進了屋裡,按在火塘邊的矮凳上。
火塘里的柴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驅散了夜色的寒意。
阿瑤蹲在火塘另一側,手裡還攥著那顆水果糖,糖紙已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她卻捨不得扔,時不時展開看一眼,又合上。
「大哥哥。」阿瑤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安昭野。
「嗯?」
「你們是來找山神的嗎?」
安昭野放下粥碗,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
阿瑤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聲音細細的:「以前也有人來過。穿的衣服和你們不一樣,但是走路的樣子很像。阿爺說他們是軍人。他們說要去找山神,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安昭野問。
阿瑤想了想:「很久很久了。那時候我還小,不記得了。」
程宴從矮凳上探過身子,想說什麼,被賀言初按住了膝蓋,拉著他的手,放在掌心美其名曰怕他凍著。
他偏頭看了賀言初一眼,賀言初微微搖頭,程宴就乖乖閉上了嘴。
陸予翊從門外走了進來,看了眼他們,然後走到自己家媳婦身旁坐下,揉著沈唯的手。
程宴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靠靠靠!
這不就是他和小冰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