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走吧。」她轉身，大步往山坡下走去，「後山那個山洞，我們進去看了。」
安昭野鬆開林喻安，一隻手還攬著他的腰，偏頭看向穜姜。
「什麼情況？」
穜姜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
「裡面數不清的鐵籠，鎖鏈，白骨。」她說，「還有幾間處理腺體的石室。」
安昭野攬著林喻安腰的手收緊了一些。
「至少關了上百個人。」穜姜說，「時間跨度很長，有些白骨已經嚴重風化，有些相對新鮮。腺體買賣在這裡持續了很多年，可能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斷絕。」
安昭野沉默了幾秒，問：「有活人的痕跡嗎？」
穜姜搖了搖頭。
「我們只走到了石室，再往裡還有路，但是沒有繼續走。一是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二是……」她看了林喻安一眼，「嫂子當時的狀態不太好。」
安昭野低頭看懷裡的人。
林喻安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安昭野卻能感受到
那隻抓著他衣襟的手在微微發抖。
「林喻安。」安昭野叫他。
林喻安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認識那個地方。」
林喻安看著他，不太想說於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安昭野攬著他腰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走吧。」他說，「先下山，和賀言初他們會合。」
四個人沿山坡往下走，霧氣越來越濃。
路不太好走。
安昭野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打著手電，另一隻手始終牽著林喻安的手。穜姜和陸予翊跟在他們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隊長，」穜姜忽然開口，「那個山洞，不是一般的腺體交易點。」
安昭野腳步沒停：「說。
「規模和設施，不是普通畲族族人能做到的。鐵籠的數量，石室的手術台，還有那些……」她頓了一下，「那些陶罐里的東西。這不是小作坊，是一個成體系的產業鏈。」
「銀蛇。」安昭野說出了那個名字。
「至少是銀蛇的供貨源頭。」穜姜說，「畲族聚居區可能一直是他腺體的主要來源地。那些被抓來的Omega和Alpha，被關在這裡，等腺體發育成熟了就摘取，通過畲族的地下網絡轉運出去，送到黑市。」
「那些孩子。」林喻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被抓來的孩子，最小的才五六歲。他們被關在籠子裡，每天被抽血，被餵各種藥物，促進腺體提前成熟。有些人撐不到腺體成熟就死了，死了就拖到後面扔掉。」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我逃出來的時候，籠子裡還有十幾個孩子。小裴死了之後，我一路往山下跑，跑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遇到了一輛過路的卡車。司機是外地人，把我帶到了鎮上的派出所。後來警察去了山上，但是到的時候，那個山洞已經空了。」
「空了？」安昭野皺眉。
「空了。」林喻安說，「鐵籠還在，鎖鏈還在，但是人都不見了。那些孩子，那些……屍體，全都不見了。警察在山裡搜了三天，什麼都沒找到。」
「畲族的人把他們轉移了。」陸予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通信和轉移系統，對外來的人極度警惕。警察進山的時候，他們可能早就得到了消息。」
「當時我不是從山洞裡跑出來的，我和小裴被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們是準備賣掉我們的。在去的路上，我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倉庫，不遠處的山腳下連著馬路。我和小裴趁他們不注意跑進了倉庫，被發現了然後……就我一個人出來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陸予翊是完全沒料到林喻安經歷過這些。
他不知道作何回答。
穜姜轉過頭，悄悄的紅了眼眶。
安昭野牽著他的手，緊緊的攥著生怕下一秒林喻安就會離他而去。
林喻安沒有再說話。
他的手在安昭野掌心裡，像是一塊怎麼都化不開的冰。
「隊長。」通訊器里忽然傳來沈唯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村子這邊有情況。」
安昭野停下腳步，按亮通訊器。
「說。
「我們聽到槍聲，從後山方向傳來的。」沈唯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止一聲，應該是交火。賀言初已經去查看了，程宴在保護阿瑤。」
安昭野的眼神變了
「槍聲距離你們多遠？」
「不確定，山裡有回聲，聽不太準。但應該不遠，最多一兩公里。」
安昭野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我們現在的位置，後山東南側，距離村子大約還有四十分鐘的路程。」他按著通訊器，「沈唯，你繼續監聽，有任何情況立刻報告。賀言初回來之後讓他聯繫我。」
「收到。」
安昭野關掉通訊器，轉頭看向穜姜和陸予翊。
「加速。」他說，「跑步前進。」
二十左右分鐘後，安昭野他們回到了阿瑤家。
阿瑤家大門敞開，正有一個老人從裡面走出來。
老人看見他們，立馬慌張的回屋想要關上大門。
「等等！」
安昭野趕在他關門的前一秒叫停他。
老人僵在門檻上，一隻手還扶著門板。
僵硬的不敢動。
「阿爺！」
阿瑤從屋裡跑出來，瘦小的身體撲到老人腿上，髒兮兮的小手怯生生的攥著他的衣角。
「阿爺，你回來了。你走了好久，阿瑤害怕。」
老人的手僵了一下，隨即生硬的摸了摸阿瑤的頭。
「不怕。」
像是感覺不夠，他又補了一句：「阿爺回來了。」
安昭野往前走了兩步，在老人和門檻之間站定。
「老人家。」安昭野的態度恭敬，「我們不是壞人。我是華國軍人，來這裡是執行任務。有些事，我們需要問你。」
老人長嘆了一聲，無奈道：「終究是瞞不住了啊！」
穜姜他們互相對視一眼。
「老人家。」穜姜站出來說「你有沒有看見三個待在這裡的男生？」
老人的手從門板上緩緩滑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佝僂著背，扶著門框，慢慢的走進屋裡。
「他們在屋裡。」
阿瑤仰著頭看他，瘦小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角微微發抖。
安昭野和林喻安走進屋裡，穜姜和陸予翊跟著進來，一左一右守在門口，沒有關上門，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程宴從裡屋探出頭來，看見安昭野，鬆了一口氣，從門框後面鑽出來。
賀言初和沈唯跟在他的身後，臉色不太好看。
「隊長。」程宴壓低聲音，「後山的槍聲，我摸過去看了。距離這裡大約一公里，有人在山裡追什麼東西。沒看清是誰，但對方有武器，至少五個人。」
安昭野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家。」
「後山那個山洞，你知道吧。」安昭野的聲音帶些威壓。
「那個山洞，」老人聲音顫抖「以前是族裡祭拜山神的地方。後來……後來就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穜姜問。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熄滅了。
「因為山神生氣了。」老人說，「那些被關在裡面的人，他們的怨氣太重了。山神受不了，就走了。」
安昭野和林喻安對視了一眼。
「老人家，」穜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遞到老人面前，「這兩個男生，你見過沒有？」
是陳文和陳武的學員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