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最後一個腺體獵人在正門方向,被穜姜和程宴一左一右包了餃子。
那人試圖往北邊跑,被程宴一腳踹在膝窩裡,跪倒在地;穜姜從另一側撲上來,束縛帶繞了兩圈,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後。
「抓到了!」程宴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活——操!」
他的話沒說完,罵了一聲。
那個被抓住的腺體獵人口中溢出一股白沫,整個人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程宴蹲下去掰開他的嘴,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撲面而來。
「氰化物。」程宴的臉色沉下去,「藏在後槽牙里的,咬了就沒救了。」
「已經抓到了兩個。」林喻安的聲音從院子東側傳來,他按著那個被束縛帶綁住的腺體獵人走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個人身上。
「看著他。」安昭野走過來,目光掃過那個人的臉,「別讓他咬東西。」
陸予翊從後面上來,一手掐住那人的下頜,另一隻手探進他嘴裡,在兩側的牙槽里摸了摸,很快從左邊後槽牙的位置摳出一顆米粒大小的東西。
氰化物膠囊
「還有一個。」陸予翊又摸了摸右邊,摳出第二顆。他把兩顆膠囊收好,才鬆開那人的下巴。
那人的臉色白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面無表情的麻木。
「銀蛇在哪裡?」
那人沒有回答。
「你們有多少人在白霧山?」
還是沒有回答。
安昭野站起來,知道從他們嘴裡問不出什麼東西。
院子外面傳來沉悶的聲響。
像是某種重物撞擊木頭的聲音,是從屋子下面傳上來。
那聲音又響了幾下,然後停了。停了大約兩三秒,又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急,更用力。
「地下。」沈唯第一個反應過來,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是地底下傳來的。這屋子下面有地窖。」
安昭野大步衝進屋裡,手電筒的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最後停在灶台旁邊那塊不顯眼的木板上。
木板比周圍的地面高出大約兩指,邊緣磨損得圓滑,顯然是經常被人掀開。
「找到了。」
他手電筒的光照下去。
一陣哭喊聲傳來。
「哥哥,救我!」阿瑤在底下拼命的喊著。
她好不容易掙脫Alpha的控制,害怕的往前方跑去,希望能吸引安昭野發現她。
「呸!」
「小兔崽子!還敢咬我!」
男人的咒罵聲從地窖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記沉悶的撞擊聲,然後傳來阿瑤的哭喊聲。
安昭野手電筒的光直直的照射在下面,成為了地窖里那無盡黑暗裡唯一的光。
他看見阿瑤趴在地上,手肘撐著身體正拼命往前爬,她的褲子被什麼東西撕破了,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順著腳踝往下淌。
她的手夠到了通往地面的木梯最下面一級,手指死死扣著木頭的縫隙。
一個男人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腳踝。
「大哥哥,救救我!」阿瑤尖叫著,她的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就像是某種小動物臨死前的悲鳴。
安昭野仍然沒有猶豫。
他把手電筒往林喻安手裡一塞,整個人從地窖入口翻了下去。
「等等!」
安昭野的動作太快了,林喻安和其他人還沒看清地窖下的情況,安昭野就已經跳了下去。
安昭野跳下去的時候,他借著下墜的慣性往前一撲,一隻手抓住阿瑤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黑暗中,他聞到了濃烈的血腥氣和腐臭味,混著幾種不同等級Alpha信息素的殘餘。
那些氣息在地窖這個逼仄的空間裡無處可去,就像一層黏膩的油膜覆在皮膚表面,讓人作嘔。
「銀蛇。」安昭野的聲音在地窖里迴蕩,低沉而危險,「不出來見一面嗎?」
阿瑤害怕的抱緊了安昭野的手臂,盯著面前的黑暗,雖然她非常害怕,但是她知道,現在她不可以出聲,這樣會影響安昭野。
長達一分鐘的沉默,在此期間並沒有腺體獵人來攻擊安昭野他們。
處於地窖上面的程宴他們急的要命,貿然下去怕是有詐,不下去又怕安昭野寡不敵眾。
安昭野警惕的盯著四周,可惜除了自己和阿瑤以外什麼也看不清,他很想用B級Alpha的第一能力——夜視。
但是他現在腺體中毒,連最低級的增強體質都用不上,何況是B級能力。
忽然個,地窖里傳來低低的笑聲。
從地窖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像貓戲弄已經抓到手的老鼠時發出的呼嚕聲。
「安少校。」銀蛇的聲音不緊不慢,「你來的比我想像的要快。」
安昭野的手電筒在跳下來之前被林喻安接住了,此刻地窖里唯一的照明來自林喻安從洞口照下來的那束光,
剛好罩住了安昭野和阿瑤,卻把地窖深處的一切都留在了黑暗裡。
雜亂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林喻安趴在地窖入口,手電筒的光柱努力往深處延伸。
他看見有幾個黑色的背影正在向安昭野他們走來。
「隊長!」林喻安喊了一聲,「下面至少有五個人!」
話音剛落,地窖深處忽然亮起了一盞燈。
隨後亮起了一排排的煤油燈,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地窖。
最深處放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銀蛇就坐在最裡面那把椅子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和一雙眼睛。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袖子微微上卷,露出一截手臂。
煤油燈的光照上去,林喻安看見了那條蛇。
是黑色的,纏繞在手腕上,蛇頭朝著手背的方向,鱗片刻畫得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皮膚下面鑽出來。
陳文和陳武被綁在角落裡的兩根木柱上。
陳文的臉上全是血,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整個人靠在木柱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陳武的情況比他更糟,他被綁在陳文旁邊的柱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頭垂著,下巴抵在胸口,一動不動。
飛鳥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污。
還有一個林喻安不認識的男人,站在銀蛇身側,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切到下頜的疤。
是他在平和飯館見過的刀疤臉,此刻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指向安昭野的方向。
「安少校。」銀蛇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敢一個人下來,膽子不小啊。」
安昭野沒理銀蛇,他把阿瑤往自己身後又推了推,匕首換到左手,右手摸到了腰間的槍套。
刀疤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槍口抬高了一寸。
「別動。」刀疤臉的聲音粗啞,「再動一下,我先打死這個小丫頭。」
阿瑤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安昭野的手停在了槍套上方。
「你想要什麼?」安昭野問,看向銀蛇的眼神沒有絲毫恐懼。
銀蛇笑了一聲,被他問出的蠢問題給逗笑了。
「我想要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安昭野的問題,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要你死,安少校。」
「你死了,平和就再也沒有人能追我了。你姐姐也會死心,乖乖待在我身邊。」
安昭野看著他的眼神又狠厲了幾分。
銀蛇注意到了他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知道吧?」他說,「你姐姐,安琳,還活著。這五年她一直在我那兒,成為了獨屬於我的Omega,我給你看過他她換腺體的視頻,那不記得了?」
「她在哪?」安昭野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銀蛇當然沒回他,他轉過身
走回桌邊,拿起桌上一個密封的金屬罐,在手裡轉了轉,然後重新放下來。
「你放心,她過得很好。吃得好,住得好,還有人專門照顧她的起居。」他頓了頓,笑了一下,「就是不太聽話。總想跑,總想死。」
安昭野的呼吸又沉重了一分,胸口輕微起伏。
「不過沒關係。」銀蛇繼續說,「我有的是時間等她想通。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她總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對她最好。」
「你真的瘋了。」安昭野說。
銀蛇偏頭看著他。
「也許吧。」他說,「但瘋的人不止我一個。」
他的目光越過安昭野,落在洞口那束光的方向。
林喻安正趴在那裡,手電筒的光一直穩穩地照著下面。
「林喻安。」銀蛇叫出了他的名字,語調帶著一種奇怪的親昵,「你的腺體越來越漂亮了。」
林喻安並不想理他,他現在只想殺了銀蛇,好為他們報仇。
他的眼睛盯著銀蛇,手指已經按在了扳機上。
「你不想下來嗎?」銀蛇問,「你不想看看當年你逃出去的那個地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你不想看看,那些被你丟下的人,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閉嘴。」林喻安的聲音在發抖,槍口對準了銀蛇的眉心。
「你逃出去的那天晚上,」銀蛇慢悠悠地說,「我把那個為你而死的孩子的屍體掛在倉庫門口掛了三天。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喻安的手指猛地扣緊了扳機,眼神里的怒火藏都藏不住。
「為了引你回來。」銀蛇說,「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你那麼在乎他,你一定會回來的。可是你沒有。」
他歪著頭,像在看一個有趣的小動物。
「林喻安,你真是個膽小鬼。」